钟正国沉默一阵，开口问道：“你们想要什么！”
裴师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声道：“我们想要什么，不是取决于我们需要什么，而是你们能拿出什么。”
他看了看杯中的茶汤，又补了一句：“临安的雨前龙井，倒是好茶。”
钟正国与钟方同时皱眉。
裴师兄他们会缺什么？
脑子里把裴师兄可能的要价翻来覆去过了几遍，始终猜不透对方到底想要什么。
茶汤凉了半截，钟正国终是开口道：“裴师兄有话直吧。”
裴师兄放下茶杯，一脸严肃道：“大查彻查：贪墨三千亿。”
钟方站在一旁，手一抖，差点把茶壶摔在地上，“三千亿！”
这数目从裴师兄嘴里出来，轻飘得像在报菜价，落在钟方耳朵里却如同一记闷雷。
三千亿不是Gdp，不是资产估值，是实打实的现金流。
钟正国眯起眼睛盯着裴师兄：“你这是认真的？”
裴师兄继续道：“这是给你们钟家体面，如果钟家不想体面，我也可以帮你们体面体面。”
钟正国沉默了。
这笔账他在心里绕来绕去，绕到最后发现根源还是侯亮平。
要不是那本榨，钟家也不会招惹上对方。
他们是真的恨死了侯亮平，但又并不是真的希望侯亮平死掉。
再怎么，侯亮平也是钟家的人，就这么被人弄残在汉东，钟家还有何颜面。
偏偏侯亮平又坏了规矩。
钟正国最终松口：“我尽我能力彻查，但我也不敢保证就能查出这么多贪墨费用。”
毕竟是上千亿的可支配资金。
裴师兄点零头道：“办成此事！汉东的事，我们不会再插手。”
钟正国道了谢，带着钟方离开茶馆。
出了门，钟方跟在钟正国身后，走出一段距离才忍不住开口：“爸，他们根本就是在拿我们钟家给萧玄当磨刀石，即便我们什么都不付出，他们也不会插手，我们为什么还要答应！”
钟正国叹了口气：“你能看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
停住脚步，回头看着钟方：“但你有没有想过，这磨刀石就非你不可？谁去汉东不是给萧玄当磨刀石。”
钟方被点醒后反而更迷茫了：“那我去汉东，到底该怎么做！”
钟正国的目光里透出一股狠辣：“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既然他们要历练萧玄，那就如他们所愿，把剑磨断了，他们也无话可。”
没人规定磨刀石不能把剑给折了。
磨刀石还有另外的名字，叫试剑石。
只有经得住磨砺的剑才能被称为宝剑，至于断掉了，那就断掉了。
钟正国又分析道：“他们要磨砺萧玄，而我们钟家只要在规矩之内，是可以下场的。”
钟方瞪大了眼：“这……他们对萧玄就这么看好、如此信任！”
钟正国叹了口气：“你以为裴副总是怎么从那么多人里杀出来的，萧玄现在的路，他也曾走过，只是没有萧玄真的凶险罢了。”
正要继续指点，话到嘴边又顿住了：“去了汉东，好好跟沙瑞金配合……你现在要做的是找你妹妹，了解汉东的政法委系统，不要又是一个田国富。”
“到时候刚到汉东又被萧玄丢去省委党校学习培训，那钟家的脸才是真的被丢尽了。”
“你也可以去找沙瑞金，跟他通通气，知道他的打算，共同进退。”
“还有那个秦峰，他是因为侯亮平被左迁的，对钟家也有怨气，你去汉东的首要任务就是安抚好秦峰的情绪。”
钟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帖。
在他们眼中秦峰是有求于他们，所以始终站在上位者的角度去对待秦峰，完全没想过秦峰是否会继续需要他们。
省政府办公室里，萧玄刚挂断裴师兄的电话。
李安欣和秦峰坐在对面，一直等着他结束通话。
萧玄把手机放回桌面，坦诚道：“两件事。
第一，钟家下场了，钟方会下放，这个位置你们现在拿不到了。
第二，我最多还能在汉东三年，无论结果我都会离开汉东。”
这意味着萧玄不可能在汉东接任省委书记，成为下一个赵立春。
秦峰心头一震。
三年后调离汉东，这明在上头眼中萧玄在汉东的危险性比赵立春还大，所以不会允许萧玄继续在汉东呆着。
那么三年后萧玄会去哪里？远东？还是京师？亦或是其他重工省份？
然而三年后沙瑞金还在，萧玄却离开了。
这意味着他们现在要做出选择。
李安欣却没心没肺地接了一句：“三年后老萧你调走，那我是不是能接你班了！”
萧玄无语地看向李安欣：“你的关注点……”
这是我的重点吗。
秦峰也看着李安欣，心想你是真的傻还是故意的啊。
但不得不承认，这傻人有傻福啊。
萧玄调离，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就算调离，未来也是二十四诸之一，照样能一言定生死。
秦峰将话题拉回正事，认真分析：“如果钟方来，肯定会想办法捞侯亮平。”
萧玄反问：“哦？那秦检怎么打算！”
秦峰毫不避讳：“我这辈子，没啥念头了，我只想要钟家死。”
本来他在反贪总局呆的好好的，是检察院冉冉升起的新星，都有望晋升副检，然后常务副检，最后最高检。
现在却被丢来了汉东。
萧玄安慰道：“做人不要这么消极嘛，万一你能再回去呢。”
秦峰摇了摇头：“一步慢，步步慢，我回不去了。”
萧玄都还有其他的候选人对手，他会没有？
而他一步慢，直接就没机会了。
萧玄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不能怪我，误伤。”
秦峰叹了口气：“我知道，是我太傻。”
他没有怪罪萧玄。
主要还是钟家不当人。
当初他下来不仅仅是因为萧玄的事，最大的原因还是那个账本。
偏偏最后拿到了账本的钟家却没有选择保他，不然将他拉去处理那个账本的后续，他也不至于被丢下来。
所以，他怎么可能不恨钟家。
秦峰突然问道：“你们有田国富的秘书陶的电话吗，给我一个。”
他完就发现萧玄和李安欣同时拿起手机划拉了几下。
紧跟着，秦峰手机连续震动，屏幕上多出了七八个群聊邀请。
秦峰看着手机里多出的七八个群聊，陷入了沉默。
萧玄补充道：“这些都是省政府有陶在的群，可能还有一些省委的，你去问问育良书记。”
秦峰更沉默了。
他第一次对田国富产生了同情之心。
田国富输的不冤。
省政府上头就七八个群聊，几乎囊括了所有副部及以上的首长，再加上省委那边呢。
这是全汉东的首长都在背后支持啊。
怪不得陶那么勇敢。
换他，他能做得更过分啊。
站田国富头上撒欢。
最关键的还是李安欣拉他进的其中一个群，纪委监委所有部门主管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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