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看着他，沉声道：“你现在最大的价值，就是汉东省捕快厅厅长的身份，只要还在这个位置上，任何人都不得不慎重对待你。”
祁同伟抬起头，直视高育良：“老师，当初你们看中的，是不是也只是我捕快厅长的权力！”
高育良没有回避，点头道：“是。”
这一次他没有像过去那样拿一套冠冕堂皇的辞来敷衍。
政法委由公、检、法、司加国安构成，而国安那边谁都不想去接触。
高育良继承了梁群峰的政治资产，也接手了汉东政法委的班底。
可实际上，政法委五家里，国安唐主任根本不搭理他，检察院季昌明是个出了名的不粘锅，省高法一直被红圈所视作自留地。
高育良真正能握在手里的东西，远没有外人看到的那么多。
只是其他几家都懒得参与汉东这摊子事，才让高育良看起来像是实际掌控了政法委。
祁同伟心里有失望，却也有几分庆幸。
失望的是师生一场，兜兜转转还是利益二字。
庆幸的是高育良终于不再诡辩，愿意把底牌摊开给他看。
高育良话锋一转，问道：“汉东现在的局势，你知道多少！”
祁同伟反问：“我需要知道什么！”
高育良摇了摇头：“现在的汉东很乱，我自己也有些看不懂。”
沙瑞金的那一连串操作，让整个汉东都乱成了一锅粥。
高育良到现在也不准萧玄来汉东究竟带着什么任务。
托底？要只是来做苦力打黑工，有的是人选，萧玄背后的人不可能让他干这种活。
过渡进阶？如果真是这样，萧玄不会在赵立春主政的时候那么安静。
即便斗不过赵立春，萧玄完全可以像现在的沙瑞金一样，让背后的人直接下场。
高育良把萧玄来汉东后的表现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除了刚来时搞出过一次大动静，之后就一直安分得很，怎么看都不像是带着任务来的人。
高育良见祁同伟不搭话，便转了个方向问道：“去见过陈阳了！”
祁同伟回答：“没樱”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她就在京州，但现在的我还没有资格去见她。”
身为捕快厅厅长，祁同伟想知道陈阳的近况再简单不过。
他不止一次通过眼系统看过陈阳，但始终没有勇气站到她面前。
高育良又是一声叹息。
师徒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谁也不再开口。
过了许久，高育良再次开口：“新的政法委书记，我们联名举荐的是省政府副省长李安欣，但大概率不会被批准，大概率会空降。”
祁同伟看着他，没有插话。
高育良继续道：“今叫你过来，就是要这件事，我和你的关系，不是断就能断的，至少在外人眼中，你祁同伟始终是我高育良的学生，无论新来的政法委书记是谁，你都会是被针对的对象。”
祁同伟问道：“老师希望我避其锋芒！”
这也是高育良历来的性子，总让他忍。
高育良却摇了摇头：“不。”
祁同伟微微坐直了身体。
高育良分析道：“你之前萧玄盯上了你，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但这意味着你现在背后站的是萧玄，你要学会借势，无论新来的是谁，除非跟萧玄是一道的，否则你都可以借萧玄的势去硬碰硬，我也会在背后支持你。”
高育良着，往沙发上靠了靠，语调里透出几分不同以往的决断：“我现在想明白了，到了我这个身份地位，没有什么退一步海阔空，我不会再劝你忍让。”
他完，对祁同伟道：“你等一下，我给萧省长打个电话。”
高育良当着祁同伟的面拨出萧玄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萧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育良书记。”
高育良没有绕弯子，直接道：“一个政法委书记，换你一个副省长，不亏吧。”
萧玄在电话那头回应：“关键是我还没拿到手不是吗。”
高育良顿了一下，皱眉道：“萧省长这么可就没意思了。”
这个位置虽然是高育良主动让出来的，但那也是一个实打实的常委名额。
萧玄收起刚才那副调侃的调子，认真问道：“这个副省长配额，你打算给祁同伟祁厅长！”
利益交换，规矩不能坏。
高育良没有否认，直接道：“是。”
祁同伟坐在一旁，听到这里，眉头轻轻一挑。
若是在这之前，他多半会非常激动，但现在，心里反而平静得很。
萧玄没有拒绝，在电话里应道：“我会让祁同伟上副省副部，但时间由我来定。”
高育良转头看向祁同伟，问道：“你怎么想？如果想快，下一次常委会就提名。”
祁同伟犹豫片刻，最后坚定道：“我想再等等。”
现在上副省副部，那他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若是等萧玄提名，他将不仅仅止步于此，或许也能进入常委席。
高育良得到答复后，对着电话那头的萧玄道：“全听萧省长安排。”
三方交易就此敲定。
组织部里，吴春江刚把一份干部名册合上，桌上的红色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拿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龙组领导的声音：“吴春江同志，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
吴春江接到上级龙组的询问时，心里并不意外。
谭宁将会议记录上交后，龙组部那边也一直在紧急开会讨论。
原本的计划是不少人打了招呼，调走卢向升，然后钟方去接替。
现在情况变了，萧玄要接替卢向升的位置，反而空出了实权更大的政法委书记职位。
眼下盯上政法委书记位置的人海了去了，只是一个统战部部长倒还没多少人眼馋，但政法委不一样。
吴春江当即表态：“我没意见，一切全凭组织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龙组领导忽然骂了一句：“你是不是傻。”
吴春江拿着听筒没吱声，心里只冒出两个字，真脏。
高育良可以提名举荐，他吴春江同样可以提名举荐。
这个提名举荐，拿出去就能卖，就能换很多东西。
反正龙组自己拿不到，不如拿去换个人情。
至于最后谁得到了，那就跟他们没关系了。
我提名了，你拿不到，那是你的问题，与我无关。
龙组领导又补了一句：“这都是你的个人行为，与我们无关。”
吴春江满脑子问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电话里，龙组领导继续道：“卢向升都进部了，你难道就不想！”
吴春江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应道：“我做。”
他知道上头不方便出面，而他作为汉东组织部长来提名最为合理，最符合程序。
龙组领导在电话那头又道：“我已经帮你物色好下家，卖了个好价钱……”话到一半忽然顿住，又慌忙改口道：“找到了个好去处。”
吴春江没有出声。
他就知道这帮人比他还脏。
终日打雁反被啄了眼。
在他到处挖饶时候，龙组也早已经把他明码标价，卖了个不错的价格。
吴春江抬手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低声骂道：“玛德。”
电话那头沉默着。
龙组领导心想，反正卖了个好价钱，骂两句就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
吴春江深吸一口气，恢复到务实的调子：“都有什么人要下场！”
龙组领导道：“很多，名单过两发你。”
事发突然，他们也没标好价格，也在等着竞拍。
哪个势力没有几个杰出后辈等着这么个位置，这一次他们要搞竞拍，看谁出的价高。
龙组领导沉吟着：“统战部长萧玄兼任定了，但政法委书记……”
真没人能跟萧玄争统战部长，而且他们也不允许汉东常委有翻覆地的调整，空降一个就不错了，两个都空降会打击地方干部积极性。
这种不利于团结的作为他们不会去做。
龙组领导继续道：“钟家恐怕是要大出血了。”
钟方不是混政法系统的，想要去汉东出任政法委书记，要付出的代价更大。
钟方至少不仅要服组织部，还需要服政法委以及拿出让各方都满意的报酬，不然别人未必愿意放弃。
京师的一家酒馆里，钟正国坐在裴师兄对面，钟方站在一旁奉茶。
裴师兄言简意赅，开口便问：“钟家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钟正国看向儿子。
钟方立马上前，给裴师兄添了茶。
钟正国郑重道：“大水冲了龙王庙，我们从没打算针对过你们。”
裴师兄转了转茶杯，并没有喝，反问：“这话的时候，你们自己信吗！”
钟正国一时语塞。
裴师兄继续道：“整个京师乃至整个龙国都知道，萧玄是我至亲至爱的师弟，你们钟家不声不响带走萧玄的家庭信息资料，要不是萧玄的大侄子大侄女自身足够优秀，让钟家查不到具体资料，现在恐怕……”
钟正国立马摇头否认：“不可能做这种事，这种事谁有胆子去做。”
侯亮平和钟艾级别太低，还不够资格去查萧玄，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但关键问题是，侯亮平是钟正国的女婿，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人看成是钟正国授意的。
马泥掉裤裆的事，根本没法解释。
裴师兄冷声道：“本来我打算亲自下场，但萧阻止了我，不然，你们钟家现在还有机会面对面坐着？”
钟方站在一旁，手心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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