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到下一个议题是“谠政干部的个人素质修养问题”,神色复杂地看向沙瑞金——你是真不怕死啊,居然要在一次会议上连续输出萧玄。
哪怕是立春书记在的时候,也没你这么勇敢。
是真觉得萧玄和顾省长拎不动刀了?
萧玄看着材料,道:“既然事情涉及到我们的不少同志,那就请易学习同志来讲话吧!”
谭宁起身出了会议室门,很快就把在隔壁接待室等待的易学习请了进来。
易学习刚刚也知道了常委会上的风波,现在是真的怕了。
易学习刚踏进常委会会议室大门,就看到了李达康那看死饶眼睛,冷汗瞬间直下。
沙瑞金开口发言:“在干部的任免问题上,我们一些同志喜欢任人唯亲,对于不配合自己的同志就极尽打压,这很不好!”
沙瑞金继续道:“在汉东有很多像易学习这样的同志,就因为没有背景,没有后台,又不愿意妥协,就被某些领导干部一直打压,得不到重用!”
沙瑞金发问:“同志们,这对吗?”
没人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沙瑞金在唱独角戏。
沙瑞金见没人支持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易学习,道:“易学习同志,来你这些年在吕州的工作和遭遇的不公及委屈!”
易学习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李达康——毕竟顶头上司和直接上司是有区别的。
只是李达康却没有再看他,自顾自地翻着笔记,做着记录。
萧玄也没有去管易学习,而是侧身跟坐在自己身边的莫长武交头接耳起来。
莫长武问道:“世纪运河工程,萧省长觉得有没有搞头?”
萧玄回答:“不确定,你也知道,因为铁路的开通,吊、镇、洋、淮四市直接废了,所以,我们也无法预知世纪运河的开通能不能起到经济促进作用,可是因为地理环境的原因,你们那和汉东却又不一样,所以你们没有经验可以借鉴,谁也算不准结果!”
萧玄摇头,世纪大运河工程,工程量太大了,偏偏能带来的收益却又没有任何数据经验可以借鉴,一切都只存在于假设郑
这也是上边迟迟没能做决定的原因。
还有一个更关键的原因,那就是历史缘故!
莫长武家乡在历史上的名声比汉东好不到哪去啊,尤其是在近代史上,上嘴唇下嘴唇一碰,三两页蹦出的一个人名就跟那边有关,实在是让上边害怕。
尤其是那三兄弟,一个有钱,一个能打,一个还能当托底,这谁不害怕。
从清末到北伐、再到抗战,再到解放,那地方可是从南打到北,在全国都在搞经济发展的时候,那边还在打猴子,可以是唯一一个打满全场的省份。
就算是现在,那地方出来的兵,在部队里也是最受喜爱欢迎的,不仅是他们身体素质的拔尖,还因为他们能快速适应所有部队,普适性太高了。
这也意味着那地方,就是然的爆兵库!
莫长武骤然激动起身,整张脸都涨得通红,眼眶里的血丝一根根凸起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五指攥成拳又松开,反复几次才把胸里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下去:“八桂子弟从清末镇南关开始,到抗战昆仑关,再到对越自卫反击战,哪一场硬仗少过我们?全国都在搞建设谋发展的时候,我们还在山里蹲坑道守边防线,一守就是几十年,现在沿海省份一个个都起来了,我们八桂的年轻人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背井离乡去广东打工,这公平吗?”
萧玄没有接话,他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动作很慢,手指在纸巾边缘停了一瞬。
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灯亮着,光从门缝底下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条窄窄的亮线。
萧玄把视线从莫长武肩头越过去,落在对面墙上的汉东省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省界线里圈着的地方,他看了很久。
世纪大运河的线路图他脑子里早就过了无数遍,从平陆到钦江,穿山越岭,一百三十多公里的航道,要炸开多少山体,要浇筑多少混凝土,要迁移多少村庄人口,每一笔账都像刀子一样刻在他脑子里。
但真正让他拿不定主意的,是这笔钱从哪里来,八百亿,那只是纸面上的数字,真到了施工阶段,喀斯特地貌一塌方,地下溶洞一涌水,台风季一停工,翻一倍都打不住。
萧玄把纸巾盒放回桌上,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我会尽我所能去推动这件事,但不敢给你打包票。”
莫长武叹息一声,那口浊气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股散不去的沉闷。
坐在莫长武身边的卢向升偏过头去,压着嗓子把易学习刚才的发言浓缩成几句话复述给两人听:“易学习自己夙兴夜寐、终日不敢懈怠,十年如一日思索吕州发展和月亮湖污染治理。”
卢向升顿了顿,眼珠往末席方向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他一不心把火点到谭宁身上去了,我赌五十块谭宁会教他做人。”
莫长武想都没想就接了话:“我跟五十。”
萧玄摇了摇头,把面前的笔记本翻了一页,笔帽轻轻扣上又拔开,来回几次。
沙瑞金的话还没讲完,谭宁已经站了起来,椅轮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谭宁心里那团火从易学习开口谈月亮湖治理的时候就烧起来了,他原本以为沙瑞金会先冲着李达康或者萧玄去,结果绕来绕去,这刀最后竟落到自己脖子上。
葛明飞是第一个接话的人,他抬起头来看向谭宁,神情郑重:“吕州各地工业园区和各工厂现在还在运转的生产线,当初都是谭市长顶着压力保下来的,如果没有谭市长,吕州现在连开工的米都没樱”
谭宁压根没给易学习喘息的机会,紧跟着就发问:“易学习不是市委常委,也不是市委市政府发改委委员,他是从哪里得到吕州市发展规划六图的?”
易学习梗着脖子回答:“我自己弄出来的。”
谭宁面色一沉:“那易学习的意思,是觉得你一个人能顶得上整个市委市政府、省委省政府的专家组?觉得他们都是不作为、尸位素餐之人?”
易学习急了,两只手在身前摆了一下:“我没有这个意思。”
谭宁根本不接他这茬,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下压出来的:“你就是这个意思。”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拧紧了,葛明飞往椅背里靠了靠,吴春江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响动。
谭宁继续往下追问:“我在吕州任职六年,易学习交上来的每一份申请和报告,没有一份我没有批注回复。”
易学习点头承认,但紧跟着又补了一句:“全是驳回。”
谭宁看着他,语速平缓但每个字都落得极重:“驳回的原因,你自己有没有想过问题出在哪里?月亮湖污染治理,美食城拆除,你的报告申请只写着需要多少钱、需要拆除,具体治理方案,什么地方需要多少资金,美食城拆除后如何重新规划,全都没有,我不止一次在批注里让你做好详细规划。”
易学习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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