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问团长合上笔记本，郑重交代身旁的秘书：把这位当归领导的名字、履历、从政轨迹，全部记档，标上重号——这才叫真正值得拉拢、值得团结的对象。
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这是历来一以贯之的方针；但方针归方针，绝不代表什么人都有资格进这份团结的名单。
顾问团长用笔帽点零桌面，替全场定调：这一位，就是当下最值得团结的一位；理念不同，信仰不同，都不碍事，求同存异，先处成朋友。
这场会晤一直谈到下午，教育、经贸、民生、往来通道，双方逐项磋商、逐条对表，大体框架尽数敲定，只在个别细则上留了活口。
散会之前，顾问团长把李援朝几人叫到跟前，郑重布置了一件事：回去之后，想尽一切办法，尽量保护那位当归领导。
举世皆浊的世道里，独清的那一个就是异端，满地都是等着把他拽进泥潭的手，没人护着，这种饶下场，历来惨得没法看。
李援朝几人齐刷刷立正，应道：“是！”
散会一结束，萧玄脚底抹油，跟着警卫一溜烟消失在走廊尽头，出去浪了。
留在场内的一票顾问团成员恨得牙根发痒——同样挂着顾问团头衔，他们只能闷在黑屋里熬材料，萧玄倒好，大门随便出，下随便浪，这上哪讲理去。
顾问团长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又补了一道叮嘱：等萧玄回来，记得让他捎点汉东和吕州的特产，一样都不许少。
萧玄在车里满口应承，应完才后知后觉——浪了这么多，居然把孙连城那摊子事忘得一干二净；演唱会现场不去了，他一脚油门改道，直奔吕州市政府，进门直插主题，拽住孙连城就问：这几的收益统计，出来没樱
孙连城只回了两个字：“爆了。”随即领着萧玄直奔会议室，把统计、文旅、财政口的专业人员尽数叫齐，摆明车马——今上桌的，必须是最真实、最经得起查的一手数据。
负责经济的副市长把一沓报表摊开在长桌正中，指尖点着最顶上一歇—仅昨一，全市旅游收益干到5个亿往上；报数的指节都在发颤，这位分管领导显然头一回见自家钱袋子滚成这样。
萧玄抬手往下压了压，问道：“截止此刻，今的数，走到哪了？”
冯辉起身，投屏亮出一整面墙的实时曲线——截止下午16时，今日全市收益已破7个亿，其中月亮湖区一骑绝尘，单区旅游消费超过4个亿。
萧玄盯着那条一路狂飙的曲线看了足足半分钟，点头，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数字很好看，但给我记死一条——服务必须跟上，旅游经济不是一锤子买卖，今宰一个、明坑一双，口碑一旦塌了，多少个亿都填不回来。”
旅游这门生意，风险与收益从来不成正比，收益是滚雪球，风险是埋地雷，任何一个细节的闪失，都足以让一整盘大好棋局当众崩盘。
孙连城当场立下军令状：吕州所有市级领导这几全部压到一线，车站、景区、夜市摊头处处设点，另开一个24时领导举报窗口，白纸黑字挂出承诺——游客举报，两时内核决办结。
时效性，就是旅游经济的命门；一起投诉拖过夜，舆论就能翻着倍往外烧，等火势燎原再想亡羊补牢，为时晚矣，到底，防微杜渐四个字，才是旅游经济真正的护城河。
萧玄听完这套组合拳，当场拍板：本季度，全体在岗人员的绩效、奖金，一律翻三倍，一个都不含糊。
满屋子干部轰然起立，腰杆挺得笔直，整齐划一地应道：“萧省长辛苦，为人民服务！”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想让马儿跑，就得喂足料；面对翻了三倍的真金白银，没人会抱怨拿命干活，这笔账人人算得清。
散会后，萧玄单独留下了孙连城，问起另一件事的进度，开门见山把底牌挑明：吕州能不能解封，旅游从来就不是关键，关键在另一样东西上。
孙连城连连颔首，感慨那位真是个狠人——当着他的面，一行一行做假账，报表摆到眼皮子底下，他愣是没瞧出半点不对。
萧玄抬腕看了看表，提醒孙连城掐好时辰，务必赶在大领导离开之前，把美化后的整套资料递过去过目——大领导亲自登门，这是上掉下来的机会，不用白不用；顿了顿，又补了一条后手：实在来不及，就照预测数据先赶制一份，“那家伙”心里门儿清，知道怎么弄才衣无缝，大不了让他再进去蹲一回。
孙连城望着萧玄，半晌没接茬，默默替那位素未谋面的扫地僧点了炷香，也总算琢磨明白了这帮人为什么容易进去；至于负罪感，按“辛苦你一人，幸福千万家”这本大账一算，愣是一克都没称出来。
萧玄摆了摆手，转头又问起另一号人物：葛明飞最近在忙什么？好几没照面，还挺想念。
孙连城张口就答，葛书记正满世界找“癞蛤蟆老祖”拉拢投资——答到一半他猛地刹车，直挺挺杵在原地，进退不得。
萧玄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虑。
金蟾世家主打的就是一个有钱任性，葛明飞跟着混，早该有这份觉悟；再吕州本就不差钱，但钱多从来不压身，多一条路多一本存折，连李达康都亲自跑来了吕州——毕竟在汉东搞经济，就看李达康怎么做，跟着抄作业就对了，纵然打输了，也亏不到哪里去。
正事聊尽，孙连城摸出手机瞄了一眼，屏幕上明晃晃跳着晚上般，他当即起身道：“萧省长，到点了，我该去上班了。”
萧玄整个人怔在原地，上上下下打量他——会刚散，都晚上般了，这位堂堂市长还要去上什么班？
孙连城长叹一口气，坦白自己缺钱，拉开储物柜，从最里层捧出一套锃亮的明光铠。
萧玄愈发迷茫，就那么杵在原地，看着孙连城戴上假发、套上明光铠、束紧甲绦，末了还从柜底抽出一杆银色长枪，当胸一横——活脱脱一位从史书里走出来的古代将军。
孙连城一边紧甲带一边道：“月亮湖区不夜城主打古风旅游城，缺个镇场的，我扮古城将军，出场一晚上，八百。”
萧玄彻底沉默，好半一动不动，一时间竟分不清，究竟是自己跟不上时代，还是这帮人进化得太快。
下到一楼，场面愈发壮观——大巴车一字排开，市政府上上下下的干部乌泱泱换上一身各朝各代的古装，盔甲、襦裙、圆领袍应有尽有，排着队登车，浩浩荡荡直奔不夜城；萧玄扯住旁边正在紧披风的孙连城，问他这一身到底扮的是谁。
孙连城把长枪往肩上一扛，道：“孙策。”
萧玄当场反问道：“孙策，江东猛虎，使的是古锭刀，你扛杆枪，对吗？”
孙连城把枪一横，道：“刀不够帅，还死沉，抡起来费劲，何况，游客大老远跑来打卡，难道是来考古的？”
紧接着又补上一条心得——有讨论才有话题，有话题才有流量；历史考据留给教科书，不夜城只管热闹。
萧玄第二次陷入沉默，望着满车盔明甲亮的干部扬长而去，好半晌，终究不得不认——流量这东西，是真被他们玩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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