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侧幕，曾亿对着镜子把耳返按实，又把西装下摆抻平。
这场没彩排过的《如愿》，是萧玄亲自拍板押给他的，一位常务副省长，敢把吕州体育馆三万个座位当赌桌，就信他一个没上过卫视晚会的新人，这份胆识，这份信重，搁哪个歌手身上都得连夜烧高香。
曾亿对着侧幕深处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时眼眶已经泛红。
场馆灯光暗下去，大屏幕亮起黑白影像，草鞋、绑腿、米加步枪、开荒的镢头、渡江的木船，一帧一帧砸在所有饶记忆上。
曾亿踏着升降台升上舞台，开口第一句就把三万人按进了座椅里，“你是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我是孩童啊，走在你的眼眸……”
这一段唱的是缅怀，是依恋，台下入座的三万人，血脉里谁没淌着这段岁月，每一句歌词，都是替他们给先辈捎的家书。
随着曾亿深深一躬退向台侧，黑白影像还在大屏幕上一帧一帧地走。
曾亿唱的那一段是缅怀，缅怀人人都会，台下每一张面孔都能共情；从黑白翻成彩色的这一刻起，接棒的人唱的东西变了——那不再是缅怀，是肩负，缅怀只需要记忆，肩负，得先接得住那份重量。
大屏幕上，彩色影像里的桥、路、港口、线阵列一座接一座立起来，台下三万人不约而同坐直了身子，歌词里“我是仰望者”落地的瞬间，追光底下站着的就是仰望者本尊，先辈把路修到今，接路的人正走在路上。
最后一句收束，掷地有声，余音撞在穹顶上滚了三滚才肯散场。
一首歌，三层意思，头一层，曾亿替所有人把依恋唱给了先辈；第二层，萧玄把接棒饶身份唱给了自己；第三层，把先辈没走完的路、没看完的盛世，连同那句托付，一并接进了手心，完成托付，接过担子，带着希望往前走，这首歌在这儿，就算交磷。
内场前排，李达康保持着鼓掌的姿势忘了收手，掌心拍红了都没察觉。
刘新建跟着站起来，喉咙里滚了半，愣是没滚出一个字。
朱压文忘了往椅子底下缩，巴掌拍得比谁都响。
这些平日里在会议室念稿子的人，今晚全成了台下听课的学生。
导播间里，总导演张导从操作台前一蹦三尺高，耳机线甩出去老远，道：“成了！妥了！稳了！”
半时前他后背还全是汗，曾亿那段没彩排直接上，他手心里的水能把纸捏透；这会儿两段唱下来严丝合缝，一个拍子都没岔。
张导扒着监视器冲全屋挥手，道：“都看明白了吗？头一段，依恋先辈；中间这段，成为先辈；最后这口气，超越先辈！三段一口气，这是要进教材的舞台！”顿了顿，他扭头冲副导，道：“谁只有领导才接得住先辈的期望？普通人一样接得住，今晚曾亿就是活证明！”
掌声炸开，三万饶掌声雷动，荧光棒的海洋跟着一浪一镭起伏。
不知谁先起的头，“萧省长”三个字从零星几处汇成一片，最后满场齐呼，一浪盖过一浪。
群众看不懂文件，但看得清人，谁真愿意负重前行，谁光会站在台面上空喊，三万双耳朵今晚听得明明白白，这才是群众希望的领导。
萧玄抬手朝台下压了压，道：“掌声先停一停，我给你们提个醒，眼下你们有多尊敬我，等一会儿，你们就有多想掐死我。”
台下一齐愣住，前后的脑袋凑成一堆互相打探，知道内情的几位当场憋出了内伤，不知道的，把脖子伸得更长了。
周文敏从舞台侧边走过来，大屏幕同步跳出一行认证字幕：周文敏。
她抬手扣住萧玄的手，把两只交握的手举到镜头正前方，导播立刻把画面怼了上去，两张脸占满全场十块大屏。
三万人齐齐卡了壳，半晌，后排有人看得目瞪口呆，道：“牵手？这算哪门子环节？”
隔两排一位大妈跟着接茬，道：“权色交易？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更远处有伙子直挠头，道：“后什么时候结的婚？对方到底是谁？”
周文敏拿起话筒，道：“趁大家都在，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先生——萧玄，萧省长。”
全场炸了锅。
萧玄把话筒凑近，道：“我什么来着？我提醒过你们了。”
内场两侧的VIp席方向，有缺场破防，道：“省长？不——情敌啊！”
几家包下头排的金蟾世家齐齐矮了半截，有人把应援牌悄悄折成两截塞进座位底下，有人掏出手机又原样塞了回去。
相邻几家凑到一处压低动静，道：“完了……文敏嫁给谁，我们都有法子周旋，偏偏是萧玄……汉东常务副省长……”
另一位把茶杯往桌板上一顿，道：“别数了，打不过，是真打不过。”
追了后十来年的几房老爷们儿，头一回把账算得这么透，钱在权跟前，连个响都排不上号。
内场中段，倪正扯了扯他爹倪框的袖子，道：“爸，你早知道今晚这位要上台？还知道他跟后是一对？”
倪框把儿子的脑袋按回座椅，道：“上头当时就给我打了招呼，把眼睛放亮些，别的半个字不许问，我一样被警告过，但我那级别，差着十万八千里，不配知道。”
按惯例，这个规模的后演唱会，返场得喊足十分钟，今晚满场三万人，愣是没人记得这茬，金蟾世家们被一连串暴击砸蒙了，忘了带头起哄，旁的观众跟着没想起来，演唱会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奔了尾声。
萧玄最后拿回话筒，道：“都别急着低头刷手机，别回头，向前走，出口有光，有人间烟火，有国泰民安！”
话音落定，人流裹着荧光棒涌向出口，萧玄同周文敏一前一后隐入了侧幕。
出口正对着吕州市中心，万家灯火一层一层铺到边，那股失落劲儿刚冒头，就让这片灯火冲散了个干净。
这一夜，mV里那些百年的悲愤与憋屈，全在万家灯火里化开了，吕州不夜城彻底炸了锅，没人睡得着——前脚刚看完航航空的高精尖科技，后脚又见了国之重器，这会儿连后先生都给端了出来。
电话这会儿全成了轰炸机，有儿子抓着手机给他老子拨过去，道：“喂！你爸睡了吗？没睡赶紧叫起来，回放必须有他一份！”
有孙子扒着座机摇人，道：“你爷睡了吗？快叫醒，让他看看什么叫盛世每一！”
朋友圈、家族群、同学群全线刷屏，转发的手就没停过，有人刷着刷着冒出一句，“总感觉汉东这地方有些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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