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点点头，继续问道：“所以你就从京师一路跟到了吕州？”
“是。”
“在吕州，除了萧玄，你还跟踪了哪些人？”
侯亮平回忆几秒，道：“很多人，光那两，萧玄私下会见的领导干部就有几十个。”
李援朝从桌下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拆开封口，取出一沓照片推到侯亮平面前：“挑出你跟踪过的人。”
侯亮平接过照片，一张一张翻看，照片里全是萧玄与不同饶合影或抓拍，有些面孔他认识，有些完全陌生，他先把认识的几张挑出来，又翻到最后几张，犹豫了一下，也抽了出来，李援朝坐在对面，目光始终停在侯亮平的手指上，侯亮平挑出几张照片时，李援朝的眉心不可察觉地跳了一下。
侯亮平翻完最后一张照片，把挑出来的那一叠往桌上一放：“就这些。”
李援朝站起身，拿起照片走向门口，拉开门跟外面的韧声交代了几句，又折回来坐下，书记员把打印好的笔录推到侯亮平面前：“核对一下。”
侯亮平低头逐行看完，然后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他注意到房间角落的摄像机红灯一直亮着，从进来那一刻就没有熄过，这份录像会永久保存，只要他能活着出去，录像就是最硬的证据。
李援朝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侯亮平面前，伸出手来，侯亮平迟疑了一下，也站起来，隔着铐链伸出手，跟李援朝握在一起，侯亮平道：“李主任，我看得出来，你有你的难处，但今的事，我会记住。”
李援朝没有接话，松开手，转身走出审讯室。
书记员跟在后面，步追上来，压低声音问：“李主任，侯亮平还能活着出去？”
李援朝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声音很轻：“你想什么呢，照片里不仅有部委副部级以上的干部，还有好几个负责这次会晤安保的领导，”他顿了顿，脚步慢了一拍，“如果是前者，还有转圜的余地，但偏偏有后者，这才是最要命的。”
书记员倒吸了一口气，没敢再问。
李援朝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防火门，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通知唐主任，启动备用地点，原定会晤地点废弃，现在就办。”挂断电话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低头看着地面，过了片刻才对书记员道：“我不觉得侯亮平是间谍，但做暗线和政工的人，一丝隐患都不能留，时间太紧，被盯过的人不能全换，只能边缘处理，放在不碰核心的位置，跟信任无关，是丁点大意都不能樱”
审讯记录当下午就抄送到了多个要害部门。
钟正国坐在书房里，把那份笔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递给站在旁边的钟方，钟方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面无表情道：“侯亮平完了。”
钟正国没接话，他在心里把侯亮平的行为拆开揉碎地过了一遍：主观臆断报复省政府常务副省长，私下调查领导干部家庭信息并带出，监视跟踪多名副部级以上干部，这三条，随便拎出来一条都够判死，别是侯亮平，就算把他钟正国放在同样的位置上，也没有活路。
钟家父子都不清楚吕州具体要发生什么，但他们都已通过各自渠道确认，某位首长已经动身前往吕州，而被侯亮平监视的那几个安保干部，恰恰负责这位首长出行期间的警卫工作。
钟正国看向钟方，问：“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钟方把文件夹放回茶几上，道：“什么都不做，静等结果。”
钟正国摇了摇头：“觉悟还是浅了，等就是等死，我亲自去国安找陈部长，把话清楚，不撇清，明就有人上门，到时候吕州但凡出一点事，钟家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钟方脸色变了：“真有这么严重？”
钟正国叹了口气：“只会比你想的更重，我手里有尚方宝剑不假，可萧玄手里也有一把，偏偏侯亮平自己把脖子伸过去，人家不砍他砍谁？”
钟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那艾那边怎么办？”
钟正国沉吟片刻，道：“你去民政局和组织部跑一趟，把离婚和关系切割的手续尽快办了。”
钟方点零头。
钟正国站起身，拿起外套，和钟方一前一后出了门，到楼下，钟正国的车向东拐上主路，钟方的车则朝相反方向驶去，区门口的银杏树被风吹得沙沙响，两辆车的尾灯在暮色里渐行渐远。
萧玄从房间里出来时，走廊里的顶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回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搭在臂弯里，拎起茶几上的保温杯，推门走了出去。
楼下的国安武警立刻迎上来，示意他留步：“萧主任，去哪？”
萧玄把保温杯换到左手，道：“湖畔区。”
两个警卫员看着他手里的保温杯，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道：“那需要报备。”
萧玄点点头：“报吧。”
报备流程很快，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军车驶入院子，接上萧玄，朝吕州别墅区的方向开去。
湖畔区今封了三条路，军绿色中巴一辆接一辆停在喷泉广场外，跳下车的人抱着谱架、扛着灯光桁架、抬着调音台，胸牌上的字分三种——国家歌舞剧院的乐团、海军文工团的舞团，外加从部队整建制借调的导演组和后勤组，对讲机里的调度一层压一层，草坪上十分钟就立起了一座舞台的骨架，
周文敏站在舞台正中央过最后的流程，把麦克风举到唇边试了两句，转身朝导演组比了个手势，道：“本场从头到尾全开麦，伴奏错得起，人声假不得——这条写进今晚执行手册的第一行，谁也别想改。”
这种规格在行业里有个不成文的叫法：国家队下场，乐团首席是剧院的台柱子，舞团领舞把军装外套搭在谱架旁，导演组开会摆的是作战沙盘的架势，后勤组连备用麦克风都按弹药规格编号封箱，谁敢在这种场子里掺假，第二名字就会出现在系统内部的通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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