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师兄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指节在红木办公桌上敲出两下闷响，听筒贴着耳廓，他道：“萧玄，我拦你不是怕事闹大，是怕你事后想起来，觉得我姓裴的没提醒到位。”
抽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页档案，指腹在纸面上划过，“你年初跟总参那位在西北待了半个月，回来之后京州地面上没人敢点你的名，这半个月你动了三拨饶盘子，有一个敢吱声的吗？”
从沙发里直起上半身，打火机金属底壳按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硬的磕响，道：“裴师兄，动我家里人，我下手只会比你想的狠，比你想的稳，谁伸的手，我剁谁整条胳膊，一节一节剁。”
裴师兄把档案袋上的封绳绕开，抽出的名单在桌面铺平，道：“我劝你收着点，这一届到现在，还在外面的就剩你一个了，你宿舍那几个，全进去了。”
萧玄的烟在指间停了一下，火星烧到滤嘴边缘。
他道：“老三也进去了？”
裴师兄把电话夹在肩头，两手把名单折回原状，道：“老三一个人平了三百亿的账目，纪委监委和检察院现在追着查，查了三个月，连缺口在哪都没摸出来。”
萧玄把打火机攥进掌心，金属外壳被指骨勒得吱吱响，道：“这畜生。”
裴师兄在电话那头把名单塞回档案袋，道：“老三现在的待遇，安保级别拉满，一个武警连队围着看。”他拉动抽屉，“吃穿都有人先试毒，规格比照省部级在押。”
把档案袋封好，指节在桌沿磕了一下，道：“那排场，古代皇帝也就这样了。”
从案头抽出一张三寸照片，指腹按在老三的证件照上，“当初看着最老实的一个人，谁想得到，闷声干出这么大的动静。”
萧玄把打火机拍在茶几上，玻璃面震出一道细纹，道：“他有三百亿，不先拿几个亿投资我，现在把自己玩进高墙里。”
裴师兄那边传来档案袋被用力摔进抽屉的响声，电话直接掐断。
萧玄听着忙音，把手机丢在沙发角落，整个人靠进沙发背，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
他心想，老三要是只弄几个亿十几个亿，那还有捞出来的余地，三百亿的盘子，全校的人加在一起都捞不动，账目做得越平，水越深，欠钱的是大爷，平漳更是大爷，查不出缺口，谁都不敢让老三死，反而得把他供起来，好吃好喝地养着，还得给他配上试毒的人。
萧玄把烟灰点进缸里，指头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道：“汉东那帮人，跟老三比起来就是打闹，老三这一手，才是搞事情的正确打开方式。”
下午武警机动师的电话打进来，听筒里的声音带着会议室回响。
对方道：“萧主任，大风厂事件的核心成员已经审清楚了，陈岩石、王文革等人合谋，反政府倾向和恐袭证据确凿，雷管的来源线索也查到了，是从冯州弄来的，蔡成功和丁义珍合作开发煤炭失败后，把东西带回了京州，我们已经派人去取，但财务总监交代出山水集团、惠龙集团等公司，涉及面不，需要我带人吗？”
萧玄没有立刻回话，指节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心想对方这么积极，八成是已经惹了祸想找孺背。
对面沉默几秒，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陈岩石中风偏瘫了。”
萧玄道：“他儿子陈海昨晚被撞，正在抢救。”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沉默，听筒里只有电流的杂音。
对方开口：“萧主任，是您带人回去，还是并案处理？”
萧玄道：“各查各的，中风不影响追查。”
对面道：“那要看上级扛不扛得住压力。”
萧玄把烟按灭在缸底，道：“我这边和高育良、季昌明去你们机关走一趟。”
对面声音立刻跟上：“好，我安排。”
萧玄挂掉电话，把打火机在指间转了半圈。
他道：“真就法抗堆满了。”
他怀疑陈岩石装病，但手指还是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又拨了季昌明的。两人同样怀疑，但都同意一同前往。
三人在省委汇合，乘考斯特前往武警驻地。
季昌明靠在座椅上，扭头看了萧玄一眼，道：“真要把人带回来？我这边马上要交接了。”
萧玄道：“你倒好，拍拍屁股去京师。”
高育良也道：“上去就是背锅的位置。”
季昌明把外套领口理了一下，道：“那锅也得有人背。”
高育良道：“要不要通知沙书记和顾省长？”
萧玄道：“顾省长让自行决断，沙书记到时候看，都等着别人先表态。”
季昌明往座椅里靠了靠，两肩沉下去。
他心想，沙瑞金回来处理，问题由高个顶着，自己不用负责，调令已经在路上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萧玄道：“我得亲自去看情况，省得沙书记问起来不清楚，装糊涂谁不会。”
车继续向前，窗外的街道匀速后退。
部队门口查验证件后，考斯特驶入机关大楼前院。
机动师师长、政委、参谋长已经在楼下等候，军装笔挺，肩章在午后光线里发暗。
邓师长上前一步，先向萧玄敬礼，道：“萧主任。”然后转向高育良，道：“高书记。”最后向季昌明点头，道：“季检。”
会议室里坐着武警干部和国安的人。
国安唐主任起身向萧玄行礼，道：“萧主任。”
萧玄被引到主位落座，高育良坐左，季昌明坐右。
高育良扫了一眼座次，心里明白，季昌明马上提正部，级别比自己高半格，这位置不是随便摆的。
邓师长道：“唐主任，情况由我介绍，还是你们先？”
唐主任道：“邓师长介绍，国安不参与地方事务。”
邓师长走到投影前，遥控器按下，幕布亮起。
他道：“昨晚带回驻地后突击审问，确定参与恐怖组织活动者二十七人。”激光笔红点落在幕布上，“陈岩石、许奇、银单雄等人为骨干，其余一百三十九人为被挟持人质。”他翻过一页，“主谋与胁从已经区分清楚。”
萧玄点零头。
邓师长继续道：“审讯以劝导为主，其他手段为辅。”
萧玄三人同时一动，高育良把材料翻过一页的声响被压得很轻。
三人心里都明白，“劝导为主”只是场面话，国安在场，就是先斩后奏的锦衣卫，劝不动的时候就该上手段了。
邓师长继续道：“二十七名嫌疑人全部主动交代犯罪过程，供认不讳。”
他拿起一份材料，纸页在灯光下折出锐利的棱角，“但他们还供出其他犯罪行为，不属于军事法庭管辖范围，机动师处理不了，所以请萧主任定夺。”
萧玄看向高育良和季昌明。
两人翻开审讯笔录，高育良的视线从纸面上抬起，道：“涉及京州光明区政府、山水集团、惠龙集团、汉东油气公司、京州市银孝农信社，还有外市几家单位，二十多家，跨了三个剩”
萧玄不擅看笔录，但材料里用红笔标出了关键单位和人员。
合上资料，道：“邓师长，唐主任，你们怎么看？”
邓师长道：“部队只负责涉恐案件，地方经济问题不归我们管。”
唐主任也道：“国安不参与地方事务，经济案件不在职权范围。”
萧玄看向高育良和季昌明。
季昌明把材料推回桌面中央，道：“我马上要调任，汉东的案子不归我接。”他看向高育良，手指在材料封面上点了一下，“等秦峰到任后交接。”
高育良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道：“这事得向沙书记汇报，由书记决断。”他把材料放回桌上，掌心按在纸面上，“我这边做不了主。”
萧玄沉默。
两个人都把大招放了，顾省长不在国内，自己上面没人，这事情只能自己扛。
萧玄拿起材料，道：“材料我带回去，人质继续留在机动师做心理辅导，恐怖分子部队继续关押。”
邓师长和唐主任的肩头同时一松，邓师长把军帽拿起来放在桌角。
案件由军方审理，立功受奖跑不了，还不用被地方拖沓扯皮，一罪不两罚，该判的判，该记功的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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