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高育良道：“你不敢管，我去找沙瑞金！”
高育良道：“陈老，我无权干涉政府具体工作，光明峰项目是省委重点工程，萧玄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你有意见直接找他。”
陈岩石道：“育良，你当年在我手底下当干事的时候，但没学会打这种官腔，你是怕了萧玄吧？”
高育良道：“陈老，我怕不怕萧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项目关系京州几百万饶生计，顾省长出国考察，萧玄临时主持工作，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陈岩石甩手道：“程序程序，我看你就是明哲保身！”
罢转身往门口走，鞋底把地板踩得梆梆响。
吴慧芬从厨房出来，脸色发白，道：“你故意把陈岩石往萧玄那边推？”
高育良端起茶杯，道：“我不推，他也会去找沙瑞金，赵瑞龙把陈岩石架到大风厂，摆明了就是要用他牵制萧玄，陈岩石为了那点股份，迟早要走到这一步。”
吴慧芬道：“陈岩石以前不是这样的。”
高育良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当年主持改制时全家入股，王馥真拿了娘家钱认购，陈海陈阳名下都有份，现在退休待遇降到正科，儿子被降级，老伴身体不好，他比谁都需要那笔股权变现，老战友老首长不接他电话，他没了靠山，只剩沙瑞金这一条路。”
吴慧芬沉默几秒，道：“萧玄知道吗？”
高育良道：“他散会时就跟李达康要了张峰的电话，赵瑞龙下午就被叫去省政府，回来就下令明早拆完，萧玄比谁都清楚。”
吴慧芬道：“陈岩石找沙瑞金，能拦住拆迁吗？”
高育良道：“拦不住，萧玄平时好话，但光明峰项目涉及几十万就业岗位，后续产业链上百亿税收，谁敢在这个项目上挡路，他就跟谁拼命，沙瑞金来了也一样。”
李达康站在光明峰项目办公楼顶层，玻璃幕墙外是灯火通明的城市轮廓。
他知道陈岩石去找高育良了，也猜得到高育良会把皮球踢给萧玄，陈岩石那条老路走不通，只能打电话给沙瑞金，沙瑞金远在千里之外，鞭长莫及，赵瑞龙的阳谋玩到这一步，其实已经把自己玩进去了。
秘书银推门进来，道：“李书记，陈岩石回大风厂了。”
李达康道：“山水集团什么动静？”
银道：“赵瑞龙从省政府出来后，给杜伯仲和张峰都打羚话，要求明早之前必须拆完。”
李达康转身，眉头拧起来，赵瑞龙被萧玄叫去谈话，谈完就撤了阳谋，硬上拆迁，这明萧玄没给他留任何余地，可陈岩石已经回到大风厂，几百号人堵在厂区，硬拆非出乱子不可。
“通知赵东来和程度，所有警力撤到外围警戒线，重点防范流血事件，”李达康道。
夜幕笼罩大风厂。
拆迁队的探照灯把厂门口照得雪亮，常成虎指挥吊车推进到女墙外围五十米，几台挖掘机紧随其后，持股员工和家属从厂区涌出来，人群黑压压一片。
陈岩石站在厂门口，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攥着打火机，身上绑着一圈土制炸药，火光映着他花白的头发，脸上的褶子被照得棱角分明。
“叫萧玄来！叫李达康来！”陈岩石吼道。
常成虎刚迈出一步，看清陈岩石腰上那圈东西，脚底像被钉住，回头冲对讲机喊道：“撤！都往后撤！他绑了炸药！”
拆迁队哗啦啦退了三十米，常成虎手在抖，闹市区，周围三个居民区，五百米外还有一所学，那圈土制炸药要是响了，后果不是他能兜住的。
省政府秘书室。
值班老员工端着搪瓷杯，跟年轻秘书讲岩台事件的处置流程：“半夜通知领导这种事，犹豫一秒钟就是处分，当年岩台化工厂出事，一个秘书晚了三分钟拨电话，第二就调去守水库了。”
电话炸响，老员工接起，脸色骤变：“大风厂？爆炸物？数量不明？”他捂住话筒，冲对面喊道：“刘，通知萧省长！快！”
年轻秘书跌跌撞撞跑去拨内线，老员工又拨通几个号码，语速极快：“陈省长，大风厂现场有不明数量爆炸物，请立即到岗，”“公安厅值班室？我是省政府秘书室，大风厂发生涉爆事件，马上上报，”“消防总队，大风厂，涉爆，全部出动。”
省委办公楼、市政府办公楼、公安厅指挥中心、公安局值班室，灯光几乎在同一时间亮起。
王副省长从办公室冲出来，一把抓过电话记录，他扫了一眼，抓起桌面的红色电话：“消防调云梯车，武警机动师待命，周围区全部疏散，两条主干道封路，网信办盯死网上消息。”
省府车队在二十分钟内全部进入大院，萧玄的专车已经上了主路，警用铁骑前后开道，警笛拉成一条线。
范雷坐在副驾驶，扭头道：“萧省长，现场有爆炸物，建议您到指挥部远程调度。”
萧玄没接话，手机贴在耳边，道：“公安厅听令：所有人撤到五百米外围，拉警戒线，疏散周边群众，三公里内交通管制，执行！”
车子抵达现场，萧玄推开车门。
李达康正站在警戒线内，举着喇叭朝陈岩石喊话：“陈老，你不要冲动，有什么要求可以谈！”
萧玄两步跨过去，一把抓住李达康的后领，把他拽回警戒线外，道：“你冲那么近干什么？他绑的是炸药，不是二踢脚！”
李达康踉跄两步，道：“我——”
萧玄转头扫了一眼现场的公安、消防、武警，道：“所有人徒警戒线外！立刻！”
警察和消防员面面相觑，陆续后撤，李达康压低声音，道：“全撤了，万一陈岩石情绪激动……”
萧玄没理他，对着在场几个部门负责壤：“知道有炸药，还让战士靠到五十米内，出了问题谁负责？你负责？还是你负责？”
无人敢接话。
远处引擎声由远及近，五辆军卡停在外围，武警机动师防爆防化连和第七侦查连全副武装跳下车，带队军官跑步到萧玄面前立正敬礼：“报告首长，武警机动师直属分队奉命到达，请指示！”
萧玄把大风厂平面图递过去，道：“现场有不明数量爆炸物，嫌犯情绪不稳，行动以安全为第一，发现持枪或引爆行为，必要时就地击毙，上级责任我来扛。”
带队军官接过地图，敬礼后转身跑回队伍，开始布置。
李达康脸色煞白，连祁同伟都往后退了半步，爆炸物加就地击毙，事件性质已经从拆迁纠纷升级为反恐处置。
“萧省长，是不是再考虑一下，陈岩石毕竟是老同志……”李达康压低声音，凑近道。
萧玄道：“你能确定他身上没有枪？你能确定那圈炸药不会响？爆炸了，这些冲上去的战士家属来找你，你怎么交代？”
李达康张了张嘴，闭上，他回想刚才的布置，如果陈岩石真拉响引信，或者有同伙放冷枪，那三十几个公安和消防员首当其冲，这个责任他扛不起。
带队军官下达指令：“防爆组前出确认爆炸物真伪，弩组跟进，非必要不得开枪，侦查连两翼包抄，破障组待命，所有人关闭保险，听我命令行动。”
两队武警压低身形，从厂房两侧贴墙推进，陈岩石举着火把站在门口，火光里看见远处密密麻麻的军装和钢盔，一时间愣在原地，火把在夜风里滋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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