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成功被他一连串呵斥弄得有些发懵，讪讪地让司机把烟酒重新装箱搬了出去，侯亮平站在门口，朝经过的邻居点零头：“老家亲戚，带的东西太不像话，我让他拿回去了。”
邻居笑着回了句“侯处长太客气了”，走远了，侯亮平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长出一口气。
蔡成功不会就这么算聊，他清楚，果然，不到二十分钟，蔡成功又折回来了，手里换成游戏机和溜溜球，孩子的玩意儿，侯亮平这次没再往外推，把东西接了过来，蔡成功不会平白无故跑这一趟，一定有事相求，侯亮平心里盘算着，蔡成功这条线或许能给他带来些汉东的消息，如果运作好了，就是政绩。
饭桌上，蔡成功比侯亮平先沉不住气，酒没喝几杯，他筷子一放，朝侯亮平道：“猴子，我在汉东摊上事了。”
“什么事。”
“我给丁义珍送过钱。”蔡成功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光明峰项目，他具体负责，不送不校”
侯亮平端着杯子，问了一句：“丁义珍够资格负责光明峰项目。”
蔡成功抬起头：“他不够，上面还有萧玄和李达康，那才是最高负责人，丁义珍就是跑腿的。”
侯亮平放下杯子，身子往前倾了倾：“那你给萧玄、李达康送过没樱”
蔡成功苦笑：“我倒是想送，可够不着啊，人家那个级别，我连面都见不上。”
侯亮平没接话，沉默了几秒，继续问：“萧玄跟投资商、开发商之间，有没有什么金钱往来。”
蔡成功自嘲地笑了一声：“我连送礼的资格都没有，这种事儿，我知道个屁。”他到这儿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可萧玄老婆和李达康，在项目边上低价拿过地。”
侯亮平眼睛亮了一下：“有证据吗。”
蔡成功掰着手指算给他听：“萧玄老婆买的那块地，面积是大风厂的十倍，只花了五个亿，大风厂的地皮值十个亿，你自己算。”
侯亮平往后靠了靠，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很快又压下去，蔡成功又絮叨了一阵，忽然停住了，盯着侯亮平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猴子，你该不是要查萧玄吧，那可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我马上去汉东了。”侯亮平打断他，“反贪局局长。”
蔡成功瞪大了眼睛：“陈海呢。”
“被降职了。”侯亮平伸出三根手指，“犯了三个错误，上面让我去接手。”
蔡成功愣了一会儿，摆摆手：“我跟陈海不熟，他怎么样我不关心，猴子，你听我一句，萧玄动不得。”
侯亮平没理会，伸手按住蔡成功的胳膊：“你回汉东，先去找陈海，把该交待的问题交待了，高育良那边，我会打招呼。”
蔡成功一听高育良三个字，肩膀明显松弛下来：“你真能上话。”
“能。”
“行，我信你。”
侯亮平把手松开，身子重新坐直：“回去之后，帮我收集萧玄的证据，重点盯他夫人，这帮高级干部，不会自己伸手拿钱，都是家里人经手。”
蔡成功脸上刚松下来的肉又绷了起来：“猴子，你要不要再想想……”
“不用想了。”侯亮平端起酒杯，和蔡成功碰了一下，“你帮我，我帮你，咱们是一起长大的。”
蔡成功看着他，嘴张了张，到底没再劝出来。
侯亮平把蔡成功送出门，站在楼道里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扯了一下。
这一扯牵动唇上的伤口，一阵刺痛窜上来，他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捂住嘴，心里那股快意却一点没散。
蔡成功这条线算是稳住了，只要他肯回去找陈海把问题交代清楚，后面的事就有得做。
门还没关严，身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钟艾推门进来，包往鞋柜上一放，眼睛先扫向客厅。
侯纵横正蹲在茶几旁边，手里攥着一个崭新的游戏机，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光映得他整张脸都亮堂堂的。
钟艾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侯纵横，现在几点了？”
侯纵横抬头看见他妈，条件反射似地把游戏机往身后藏，整个人往侯亮平那边缩。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包子叔叔买的。”
“包子叔叔？”钟艾把包往沙发上一扔，目光横过来，落在侯亮平身上，“侯亮平，你行啊，什么人都往家里带，我跟你了多少遍，你现在是厅局级干部，不是汉东那个处长，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考虑过影响没有？”
侯亮平低着头，手还捂在嘴上，没接话。
他在钟艾面前向来没有多少反驳的底气，尤其是这种时候，越越错。
钟艾走到他跟前，目光从他捂嘴的手上扫过，眉头一下皱紧了：“你嘴怎么回事？歪成这样。”
“不心摔的。”侯亮平把手放下来，努力让表情显得自然。
“摔的？”钟艾盯着他，眼里全是审视，“你多大了？走路还能摔成这样，三岁孩子都比你稳当。”
侯亮平没吱声。
钟艾转身进了卧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往他怀里一丢：“这是你要的东西。”
侯亮平手忙脚乱接住，连声道谢都不敢大声。
钟艾没再看他，径直去了卫生间。
水声响起之后，侯亮平才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文件夹搁在膝盖上，拆开线绳。
里面的照片露出来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接着猛地一挥手，嘴里压着声音喊了一句：“好！”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
蓝白渐变的底色，标准的证件照规格，女人穿一身白色海军将校服，肩章上的大校军衔清晰可见。
五官精致得不像一张证件照，眉眼间带着几分艺术工作者的柔媚，又有军装加身之后生出的冷硬。
两种气质搅在一起，让整张脸有一种不上来的味道。
侯亮平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视线几乎没挪开过。
“好看吗？”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浑身一颤，手指猛地合上文件夹，回头时脸上的慌张还没收拾干净。
钟艾擦着头发走过来，坐进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双腿交叠，没继续追究，直接开口：“周云芝，艺名周文敏，原国家歌剧院副院长，一周前经军委同意，免去原职，加入海军文工团，任副团长，授大校军衔。”
侯亮平翻开文件夹，一边听一边看，眉头越拧越紧。
“她丈夫萧玄，汉东省常务副省长，儿子萧武，资料空白，女儿萧雯，国防科大学生。”钟艾到这里停了一下，加重语气，“这份资料只限你一个人看，出了这个门，如果传出去，你和我都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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