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道：“我要见祁同伟。”
所长刚要应声，门口传来脚步声。
陈海大步走进来，先跟所长点了下头，道：“人我来接，给你添麻烦了。”
所长巴不得赶紧脱手，连没事。
陈海拉起侯亮平往外走，侯亮平一瘸一拐跟到外面，低声道：“你等了一夜？”
陈海道：“我听你被派出所带走，一早就过来了。”
侯亮平甩开他的手：“你让我找祁同伟，我非让这些人吃不了兜着走。”
陈海回头看他一眼，道：“你自己在纪委监委门口大喊大叫，身份没及时明白，祁同伟来了也处分不了谁。”
侯亮平张了张嘴没出话。
陈海叹了口气，带着他重新往纪委监委走。
这次门口已经换了人，几个生面孔站在岗亭旁，陈海走上前递了张名片，道：“市检察院陈海，来找张树立书记交接案子。”
门卫接过名片看了看，转身进去打电话，没过两分钟，门打开，示意他们进去。
张树立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侯亮平跟着陈海进门时，张树立已经泡好茶等在茶几旁，见侯亮平一脸伤，张树立皱了皱眉：“你来了也不提前一声，闹出这种误会。”
侯亮平扯了扯嘴角：“我哪知道你已经是纪委书记了。”
张树立没接这个话，直截帘道：“你想带丁义珍走？”
侯亮平道：“丁义珍跟最高检的赵德汉案直接相关，得带回京州提审。”
张树立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事不好办。”
侯亮平皱眉：“怎么不好办？”
张树立放下茶杯，道：“丁义珍虽然关在我们这里，但案子由监委负责，没移交之前，我们无权交人。”
侯亮平加重了语气：“我是代表最高检来的。”
张树立道：“丁义珍的案子省里很重视，李副省长亲自盯着审理，要带人，得跟李副省长办交接。”
侯亮平一脸茫然：“哪个李副省长？”
张树立道：“汉东省政府负责内部纪律审查的副省长，李达康。”
侯亮平转向陈海：“这案子明明是检察院的，怎么最后落到纪委监委，现在又扯上李达康？”
陈海没接话，张树立接过话头：“这事你得去问高育良、李达康、季昌明，纪委监委先接手，本身就是正常程序。”
侯亮平掏出手机再拨季昌明，这次直接没人接，他咬了咬牙，翻出高育良的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侯亮平把情况简要了。
高育良听完，道：“亮平，你先别激动，丁义珍案是省委定的调子，交给纪委监委先审理，等监委出了结果，自然会向上汇报，你现在急着要人，不合适。”
侯亮平压着火道：“那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高育良反问：“谁让你带人回去的？”
侯亮平张了张嘴，没出话，他忽然意识到，秦峰从头到尾只让他来交接案情，从没提过带人，带人是他自己想的。
陈海和张树立对视一眼，都看明白了，侯亮平又自作主张了，他手里根本没有最高检的移交文书。
高育良在电话里叹了口气：“你真是……如果丁义珍让你带走了，汉东的面子往哪搁？半道上出点事，锅全扣在汉东头上，你挨那几棍，不冤。”
侯亮平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高育良道：“没文件，人你带不走，案情交接，你找张树立办，办完就回。”
侯亮平低声道：“知道了。”
高育良挂羚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沉默了很久。
侯亮平能不能成为自己的助力，他心里重新打了个问号，这件事从头到尾透着一股不对劲。
最高检明明知道丁义珍在汉东内部审查，偏偏这个时候派侯亮平来交接，这不是明摆着让他碰钉子？秦峰这一手，摆明了是在给侯亮平挖坑。
侯亮平自己还浑然不觉，秦峰敢这么干，明知道侯亮平背靠钟家还冒险，只能明一件事——秦峰压根不希望侯亮平来汉东。
那么秦峰的真正目标是谁？是针对自己，还是单纯针对侯亮平？高育良一时想不透。
他揉了揉眉心，侯亮平这脑子，真到了纪委监委大闹一场，等于把萧玄、李达康、整个汉东官场全得罪干净，到时候一个处分下来，他连翻身都难。
高育良只觉得胸口发闷，一个沙瑞金已经够他头疼了，田国富又是个扶不起来的，现在秦峰还从京城插一脚，他原本指望侯亮平来汉东当个助力，结果这人跟田国富一个德行，空有背景，没有脑子。
陈海和侯亮平，一个比一个不中用，反倒是那个不起眼的祁同伟，做事有章法、有手段，可惜祁同伟被萧玄盯得太紧，根本没法拉过来当自己人。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侯亮平从车上下来时，走路姿势明显不自然。
右腿每迈一步都带着僵硬的拖拽感，嘴角肿起一大块，青紫的淤痕从唇边蔓延到下颌。
秦峰站在台阶上，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三秒。
“怎么回事？”
侯亮平抬手蹭了一下嘴角，动作进行到一半又放下，像是意识到这个动作本身也暴露伤势。
“摔了一跤。”
“摔的？”秦峰走下两级台阶，凑近看了一眼，“你这摔法挺有水平，嘴先着地？”
侯亮平没接话，眼神飘向别处。
秦峰也没追问，只是叹了口气，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却让侯亮平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行了，先回去歇着，批你三病假，把脸养好再。”
侯亮平点头，转身往宿舍方向走，步子依旧一瘸一拐。
秦峰目送他离开。
等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处，嘴角那点关切迅速褪去，眼底浮出一层冷意，“离了钟家，啥也不是。”
秦峰没在院子里多待，转身上楼回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掏出手机，盯着通讯录里“季昌明”三个字看了几秒，指腹在屏幕上方悬了片刻，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等待音只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起来。
“季检，我秦峰。”
“秦检。”季昌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客气，“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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