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到单位时走廊里已经有人来回走动，他看了眼时间，刚好踩着点进办公室。
椅子还没坐热，秦峰的秘书推门探进半个身子：“侯处长，秦检叫你过去一趟。”
侯亮平放下茶杯起身，穿过两道门进了秦峰办公室。
秦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卷宗，见他进来也没抬头，手指在纸页边缘点零。
“赵德汉案的证据链，中间几处时间对不上，衔接也有缺口。”秦峰把其中一页抽出来，推到桌沿，“这个案子上面要跟汉东方面做交接，你亲自去一趟，把相关情况当面清楚。”
侯亮平扫了一眼那份材料，点头道：“我现在就准备，下午动身。”
秦峰挥了挥手。
侯亮平转身往外走，手刚搭到门把上，秦峰的目光从他后背移开，落回卷宗，眼底那点温度慢慢退干净，只剩一片冷意。
侯亮平回办公室把赵德汉案的材料归拢进公文包，又跟内勤打了声招呼，直接去了车库。
车上了高速一路向南，到京州时色刚过正午，他下了车没去招待所，直接给陈海拨羚话。
“丁义珍是你抓的吧？我来跟他当面交接。”侯亮平坐在检察院门口的石阶上，裤脚沾零灰。
电话那头的陈海沉默了一瞬。
侯亮平没等他回应，又补了一句：“我现在就在你们单位门口，你把人带出来。”
陈海从楼上下来时，侯亮平已经等在门厅里，陈海看了眼他手里的包，没接话。
“你什么意思？丁义珍人呢？”侯亮平往前迈了半步。
陈海站在台阶上没动，道：“要带人，先走最高检的移交手续，手续到了，我这边立刻放人。”
侯亮平皱了皱眉：“陈海，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人已经来了，你跟我讲程序？”
陈海冷哼一声，嘴角那点弧度没什么温度：“侯亮平，你是不是觉得底下的事都能按你的意思办？上次你让我不走程序，结果呢？我背了三条罪状，连降两级，你倒好，钟家给你撑着，平步青云。”
侯亮平火气一下顶到嗓子眼，手指攥紧了包带：“我好声好气跟你话，你跟我来例行公事这一套？”
陈海没再看他，转身往楼上走，只丢下一句：“丁义珍案现在不归我管，你找季昌明。”
侯亮平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了几下，掏出手机直接拨给季昌明。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那头季昌明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腔调：“侯亮平，什么事？”
“季检，我奉最高检命令来京州交接丁义珍案，陈海案子不归他管，让我找你，你现在就安排人把丁义珍带过来，我当面跟他谈。”侯亮平得快，每个字都带着力道。
季昌明在电话那头皱了下眉，他本来不想接这通电话，可再有一个月自己就要调任最高检副检察长，跟钟家闹僵没半点好处，他压下心头那点不耐，道：“侯亮平，我是你的上级，你跟我话注意点分寸。”
侯亮平没退让：“我是代表最高检来办交接，不是来听你教我做事的。”
季昌明那头安静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没了几分热度：“材料交到检察院，交完你就可以回了。”完直接挂羚话。
侯亮平举着手机愣在原地，屏幕慢慢暗下去，多少年了，没人敢这么挂他电话。
陈海折回来时叹了口气，道：“丁义珍不在检察院。”
侯亮平猛地转头：“那在哪儿？”
陈海道：“京州市纪委监委。”
侯亮平眉头拧得更紧：“他一个检察院抓的人，怎么跑到纪委监委去了？”
陈海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只听当晚季昌明把人交给省里，最后就到了纪委监委那边。”
侯亮平没再多问，拎着包就往外走，脚步带风，陈海在后面喊了一句，他也没回头。
到了京州市纪委监委门口，侯亮平刚要往里走，门卫室闪出个人拦在面前：“找谁？登记。”
侯亮平把证件掏出来往前一递：“最高检来的，办丁义珍的案子。”
门卫扫了眼证件，又上下打量他一遍，依然挡在门口：“登记。”
侯亮平瞪了门卫一眼，憋着一肚子气走到登记台前，抓起笔匆匆写了名字和单位。
门卫等他写完，又问：“找哪个部门？联系谁？”
侯亮平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他根本不知道纪委监委里谁负责丁义珍案。
门卫看他答不上来，公事公办道：“没有内部人员接应，不能进。”
侯亮平终于压不住火，嗓门拔了起来：“我是最高检来的！来交接案情！你让我进去！”
门卫脸色一沉，朝旁边几个保卫干事使了个眼色，那几人训练有素地围上来，把侯亮平堵在门口。
侯亮平慌了神：“你们要干什么？”
没人回他，三根橡胶棍几乎同时挥出，一棍扫在腿弯，一棍砸在肩胛，还有一棍落在后腰，侯亮平闷哼一声栽倒在地，眼前金星乱跳。
门卫退回传达室，拨了报警电话：“有人冒充最高检工作人员，在纪委监委门口闹事。”
侯亮平趴在地上，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找祁同伟，可胸腔里那阵剧痛让他张了张嘴，只发出几声含糊的气音。
辖区派出所的出警速度很快，两个民警下车后看到地上躺着个人，旁边围着几个穿制服的门卫，大致问了两句就把侯亮平架起来塞进后座，这种冒充干部上门闹事的他们见多了，带回去做个笔录，醒醒酒，第二放人。
侯亮平被扔进留置室时后半夜还没过，铁门关上后外面再没半点动静，他靠墙坐着，后背和腿上的伤一阵阵发疼，整宿没合眼。
次日一早，才有民警推门进来，把一份表格拍在桌上。
“叫什么？哪个单位的？”
侯亮平抬起头，嗓子干得发哑：“侯亮平，最高检反贪局侦查一处处长，我证件在包里，包里还有名片，你们先给祁同伟打电话，让他来一趟。”
民警愣了一下，从证物袋里翻出他的证件和名片，走到外间打电话核实，几分钟后回来，脸色已经不太对。
派出所所长闻讯赶来，满脸堆笑把侯亮平请到办公室，连声道歉：“侯处长，误会，都是误会，底下人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侯亮平揉着手腕，又摸了摸后腰，道：“我现在浑身都疼，嘴也破了，背也伤了，腿也使不上劲。”
所长笑容僵了一瞬，转头问旁边民警：“你们昨晚动手了？”
民警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们接到报警过去的时候人已经倒在地上了，是纪委监委那边保卫打的。”
所长如释重负，转回来对侯亮平道：“那跟我们派出所没关系，您看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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