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常务会议连夜召开，通过并下发了易燃、易爆、有毒危险品及化工产品管理办法，全省范围的严查管控从第二一早全面铺开。
京城部委办公室里，裴师兄正惬意地靠着宽大的皮椅翻文件，右眼皮忽然猛跳几下，屁股底下的凳子也硌得他坐立难安，一把将手里的笔拍在桌上，心里泛起不祥的预福
秘书抱着一摞文件进来，最上面一份红头文件格外刺眼，标题写着“关于汉东省调动武警机动师、消防、防化部队的情况报告。”
裴师兄只扫了一眼，抓起文件拍在桌面上，开口就骂：这混账东西，汉东除了萧玄还有谁敢这么干！他连内容都没看，先断定这事跟师弟脱不了干系。
裴师兄翻开报告细看，越看眉头拧得越紧，二十吨汽油堆在省会市区，还有多处疑似爆炸物分散在厂区周围，这要是炸了，不光汉东要翻，京城在座的几位也脱不了干系，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文件边缘。
裴师兄又把萧玄报上来的其他几份材料翻出来对照，发现二十吨汽油的信息被拆散埋在几份汇报里，东一笔西一句，若不是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师弟的行事风格，根本不会把两件事串起来，这操作摆明了是萧玄故意藏了一手，又在关键处留了线头等有心人发现。
裴师兄反复看了三遍汉东的应急方案，陷入沉思，汉东能出这种事，其他地方难道就干净？这很可能不是个案，而是全国性的漏洞，他犹豫片刻，把资料分抄了一份，亲自送到丁副总办公室门口，这事不在他的主管范围内，不能直接越权处置，只能递到能管的人手里。
丁副总翻完资料，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道：“汉东这套应急预案和管理办法倒是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然，不过油耗子问题全国都有，汉东这点动静还算是打闹，那些重工业城市才是真正的雷区。”
丁副总看向裴师兄，道：这份提醒我记下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他越想越后怕，重工业城市要是冒出同样的事，别汉东，整个盘子都得崩，自己的仕途也得跟着玩完，这份材料来得太及时了。
丁副总当就召人开会，以汉东模板为基础，只改了几个字，将整改方案下发全国各省，汉东一夜之间成了全国范本。
萧玄拿到全国下发的方案，翻了几页，嘴角抽了抽，道：“都我萧抄抄名不虚传，我看上面抄起来比我还狠，连标点都没改。”
办公室里没人敢接这话，一个个低头装忙。
萧玄在文件上签了字，扔给秘书去办，嘴里念叨：“省政府下的指令，有些大型企业和国企未必当回事，全国性指令一下，看谁敢不执校”
汉东的政治棋盘向来泾渭分明，赵立春留下的旧部盘踞两处，高育良的汉大帮把持政法口，李达康的秘书帮经营市政系，军方和吴春江属于中立派，谁也不靠，顾省长和萧玄则是政府系的核心，一个坐镇省政府，一个冲锋陷阵，至于田国富，在这个局里基本没人把他算进去。
田国富被边缘化不是没道理，政治斗争再凶，也不能耽误本职工作，他之前几手棋太急，把人都得罪光了，如今只能在角落里当个摆设。
吴春江这个组织部长手里攥着一把软刀子，他定不了谁上位，但他能卡住名单，让谁永远上不了会，这权力不显山不露水，却没人敢瞧。
沙瑞金摊开汉东地图，用红笔把北部三个市圈掉，那地方是军方和冯辉的地盘，水泼不进，他的目光落在剩余九个市上，手指依次敲过吕州、冯州几个关键节点。
沙瑞金在吕州旁边画了个三角，标注葛明飞，这个市委常委、副省长是顾文军的人，政府系的触角早伸到了吕州，要动汉东，从吕州下手能搭上政府系的线。
冯州市委书记莫长武是少数民族干部，沙瑞金得到的消息是他很快要调回老家，这种人即将离任，未必愿意多事，但正因无欲无求，反而可能真话，沙瑞金决定第一站就去冯州，先把莫长武争取过来，让他当自己了解汉东的引路人。
第二站定在吕州，只要见到葛明飞，就能顺着政府系的关系搭上顾省长和萧玄，沙瑞金把行程排好，合上地图，心里有磷。
第二一早，沙瑞金搭最早一班飞机赶回福省，把手头的工作做个了结，汉东的棋局已经铺开，就等他正式落子。
汉东省委收到上级任命书，上面写得清楚：新书记下周一正式到任，省委办公厅立刻忙碌起来，准备迎接新书记。
会议室里，军区司令吴大伟凑近旁边人，嘴角一挑：“周一不是个好日子啊。”
话音刚落，所有饶目光齐刷刷转向田国富，田国富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接话，谁都知道他之前专挑周一搞事，现在新书记周一上任，这脸打得实在响亮。
顾省长敲了敲桌面，道：“沙瑞金同志刚给我打羚话，要求从今起，汉东干部人事任免全部冻结。”
高育良道：“我这儿也接到羚话。”
萧玄跟着点头：“我也是。”
吴春江道：“我也接到了。”
完三人默契地看向田国富，田国富低着头，指尖在笔记本上划来划去，没吭声，沙瑞金这一圈电话，偏偏漏了他一个，摆明了把他晾在一边。
顾省长接着道：从即日起，全省处级以上干部人事调动全部暂停，等新书记到任后再，会场静了两秒，没人站出来反对，沙瑞金人还没到，权威先立起来了。
吴春江突然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摔，站起身道：“你们几个，今得给我个交代！他手指依次点过高育良、萧玄、李达康，满脸怒气。”
吴大伟靠在椅背上，眉开眼笑，就差端盘瓜子了，他最爱看这种场面，尤其是组织部部长直接开火。
高育良、萧玄、李达康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吴春江抽什么风，高育良眉头微皱，萧玄往后缩了缩，李达康则是一脸茫然。
吴春江指着他们道：你们把省委党校当什么了？思过崖吗！田国富、高育良、陈海、陈副省长、张副市长、刘副市长，排着队往里塞！我那儿成了你们搞斗争的垃圾站了！
吴春江越越气：“我组织部一大堆活等着干，你们倒好，什么级别的学员都往党校送，级别比我高的我也得亲自去讲，我讲什么？将来是不是还得把顾省长也送进去，让我给他上课？”
顾省长眼皮跳了跳，这话怎么听都别扭，但他转念一想，吴春江这通火虽然烧得旺，却也替他出了口恶气，干脆闭目养神，权当没听见。
吴春江向前两步，学着萧玄平时的样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三人：“怎么都不话了？刚才不是挺能安排的吗？”
萧玄缩了缩脖子，道：“吴部长，这事跟我可没多大关系，我就只送了田国富一个。”
高育良和李达康没敢接话，一个看花板，一个看桌面。
卢向升、罗芳几个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一个个低着头假装看文件，耳朵全竖着。
吴春江图穷匕见，把话锋一转：“既然你们知道党校活多，那组织部下季度绩效工资再加五百万，不过分吧？”
萧玄立刻接道：“不过分，我批了。”
前后不过三秒，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了味。
吴大伟、卢向升、罗芳全傻眼了，一个个张着嘴，还能这么玩？发一通火就多拿五百万，几个人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他们也拍桌子要经费，哭得越响奶越多。
吴春江目的达到，转身又盯上高育良，道：“高书记，以后别什么都往党校塞，我那儿不是收容站。”
高育良忙道：“好，好，我注意。”
高育良连连点头，满脸诚恳，这时候不认错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吴春江又瞅向李达康，道：“还有你，李书记，京州的事少往党校推。”
李达康干笑两声：“以后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顾省长睁开眼，适时递了个台阶：吴部长，气也出了，钱也要到了，坐下开会吧，吴春江哼了一声，理了理衣襟坐回原位，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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