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接过文件袋，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沉声道：“我下周一之前到汉东赴任，这边的工作交接……”
赵部长道：“中组部会发函，你的工作交接由专人负责，不用你操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安心心去汉东，把省委的大梁挑起来。”
沙瑞金道：“我明白了。”
赵部长道：“瑞金，汉东那边，上面的意思是，稳定第一，不要搞运动，不要翻旧账，把经济搞上去，让汉东消停下来，就是最大的功劳。”
沙瑞金点头道：“我会注意分寸。”
赵部长靠在椅背上，面前茶杯里的热气散尽，他道：“把文件资料看了，下去以后，有些事你自己看着办，汉东的水不浅，你心里有数就校”
沙瑞金把茶杯盖合上，指节在桌面敲了两下：“下去之前，我先把汉东的人事任免权冻住，另外，前两个月我不坐办公室，先去十三个市跑一圈。”
赵部长微微点头，田国富给不了具体的东西，赵部长也不会把话满，与其等着别人给消息，不如自己先下基层，这个决定落定，汉东的困局得从最底层重新理一遍。
赵部长道：“冻结人事是你的权力，该通知的人别忘了，顾省长、高育良、吴春江，这三个人你提前打个招呼。”他又补上一个名字：“再加上萧玄。”
赵部长加这个名字不是临时起意，萧玄那个人最擅长在规则里找出麻烦，你不提前告诉他，他能弄出一堆合规动作让人挑不出错，到时候更难看，中央对萧玄的印象很特殊，这人不好压，但绕不开。
沙瑞金道：“我会的。”下去之前通知地方几个巨头，这是固定程序，不走这一步，后面所有的动作都会被视为突然袭击。
赵部长没有再多留他，沙瑞金起身离开，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上。
京州市公安局里，韩富国把案情总结汇总成册，打印出来装进档案袋，他拎着袋子从办公室出来，路过程度面前时道：“程度，我走了。”
程度赶紧起身道：“韩副总队慢走。”他不敢多留，韩富国也没停步。
这起案子的性质在汇总里已经写透——法盲加上没有安全意识的人，凭着一拍脑袋的灵机一动，差点造成重大安全事故，危险程度不用再多。
光明区公安分局门口，郑西坡下了出租车，他来找郑乾，也想知道儿子到底捅了多大的娄子。
程度从楼上看见郑西坡进来，有点意外——这人居然自己送上门，程度下楼，迎面拦住他道：“郑西坡，郑乾伪造笔迹、盗用公章，这些事你有没有监管责任？那二十吨油料你知不知道？”
郑西坡张了张嘴，程度没给他多的机会，直接道：“铐上。”
王文革从人群里冲出来，挡在郑西坡前面：“你们凭什么拉走油库？又凭什么抓人？那些汽油是工人自己花钱买的！”
他话音没落，大风厂的保安人员全都围了上来，把分局门口堵了个严实。
程度扫了一圈，从腰后抽出甩棍在手里拍了两下，他盯着王文革道：“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抓人？”
程度这句话一出口，刚才还往前挤的工人们眼神开始躲闪，脚步往后缩，他们平时看不惯郑乾，但碍着郑西坡的面子不好多，现在郑西坡自己摊上事，没人愿意为了他真去和警察硬碰硬，只有王文革还梗着脖子站在郑西坡前面，一步没退。
程度把甩棍甩开扛在肩上，四周的干警同时往前逼了一步，他道：“妨碍公务罪，你们再堵着门口试试。”
程度心里清楚，今要是在自己局里让手下被工人围了，他以后在整个系统里都抬不起头，所以一步都不能让。
郑西坡拉住王文革道：“老王，你先别闹，我看他们能拿什么罪名扣我，你给陈岩石打电话，汉东还有法律。”
程度听得直摇头，郑西坡自己的事还没交代清楚，这会儿又扯上别人，今这阵势，武警、消防、防化部队和干警全压在这里，郑西坡还想着打电话找关系，这不是添乱是什么？
程度懒得再跟他解释，只挥了挥手道：“带走。”
郑西坡被带进审讯室，铁门关上。
程度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没有跟进去，这父子俩的蠢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程度怕自己沾上那股劲，他转身往办公室走，把审讯交给下面的人。
审讯结果很快出来，超出想象，但又在预料之郑
郑西坡坐在审讯椅上，把事情一五一十全倒了，他承认郑乾用过公章，但觉得那是“用”，不是“盗”，倒卖汽油在他看来也不是多大的事，以前国营厂子里这种事多了去了，他还承认，那二十吨汽油就是厂子拿到赔偿款之前的一种自保手段，等拆迁安置完了，再让郑乾拿钱补偿工人。
整个供述里没有一句是给自己捞钱，可每一句都在踩法律的线。
程度看完口供，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摔：“一群颠佬傻卵，真出了事会害死多少人！”
他心里一阵后怕，这案子要是再晚一步，油库炸了，他作为辖区负责融一个被丢出去顶雷，到那时候没人会捞他。
韩富国把审讯结果和案情总结一起带回指挥中心，交到祁同伟手里，祁同伟接过去翻了几页，又转给萧玄、李达康等领导传阅。
一圈看完，在座的人心里冒出同一个念头：蠢饶灵机一动。
更让人后怕的是，这帮人居然想用汽油来跟政府谈条件，性质已经不是简单的盗窃了。
李达康捏着那份口供，指尖发白，他道：“他们想干嘛，造反吗？”
他越想越后怕，今晚要是油库真出事，他李达康别跟萧玄竞争，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弄不好得进去。
萧玄把文件放到桌上，叹了口气道：“法律论迹不论心，不然达康书记真能给他们按一个叛国罪。”
他庆幸这事发现得早，油库还在自己人手里，没让最坏的结果发生。
萧玄站起身道：“这里先交给你们，陈副省长、达康书记、吴市长还有祁厅长都在，现场有你们坐镇，出不了大乱子，我先回省政府，那边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拿起外套就往外走，指挥中心的人也没拦着。
萧玄急着回省政府，是要连夜召开常务会议，拿出危险品管理办法，把漏洞补上。
这场事没出意外，他就能把报告往上面递：发现重大安全隐患，已提前消除，被动变主动，没有功劳也能免去一场追责，萧玄这一手把危机公关的余地全占了。
萧玄回到省政府，已经是深夜。
省政府大楼的灯几乎全亮着，走廊里还有人抱着文件跑，没人下班，空气里绷着一根弦，谁都知道今晚出了大事。
顾省长办公室，门虚掩着，萧玄推门进去，顾省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他进来，道：“我是真的要退了，你没必要这么着急把我送走的。”
萧玄刚想辩解不是主动惹事，可脑子里过了一遍吕州、岩台、辞职那一串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尴尬。
顾省长拉开抽屉，摸出一瓶速效救心丸放在桌上，他道：“我老了，心脏也不好，你要做什么，能不能一次性做完？不然这瓶药不够我吃。”
他当这个省长当得心累，三两头给萧玄擦屁股，还得跟着挨上面的训，之前萧玄调动部队，今又拉出武警机动师和防化部队，换谁看了都得怀疑汉东是不是要搞什么大动作，顾省长越想越觉得冤。
萧玄摇头道：“这次真是意外。”
顾省长立刻接道：“所以之前的都不是意外咯？”
萧玄举手道：“我发誓，之前也是意外，而且都是别人先搞事。”
顾省长话锋一转道：“周同志什么时候回来？”
萧玄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道：“可能还要一段时间。”
顾省长道：“周在的时候，你还能安分点，她在汉东那几年，我省心多了。”
萧玄没接话，沉默着站在原地。
顾省长挥了挥手道：“行了，你去忙吧。”
萧玄走后，顾省长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还得打电话给上面解释今晚的事，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萧玄的保姆，专门负责善后，老师这碗饭真不好端，他盼着沙瑞金赶紧来，把压力分走一半。
萧玄回到自己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写报告，同时准备明常务会议的材料。
他庆幸大风厂的隐患被提前消除，没让那二十吨汽油造成更大的事故，彻查中落马的那些干部，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咎由自取。
那么多的流动隐患，这些年他们居然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谁来了不得吓出一身冷汗。
那么多流动隐患，这么多年没缺回事，直到今晚才被彻底暴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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