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重新坐回沙发，给祁同伟倒了杯茶，道：“大风厂那些老师傅和熟练工，才是真正的宝贝，吕州项目马上要铺开，汉服计划一启动，订单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到时候最缺的就是有经验的熟练工，你现在花点钱把这些人留住，将来能给你赚回十倍百倍。”
祁同伟端着茶杯，心里的平渐渐倾斜，他比谁都清楚萧玄赚钱的本事，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既然他敢能赚，那就一定能赚。
萧玄继续道：“大风厂最值钱的不是那块地，也不是那些破旧设备，是那批从国营厂时代走过来的老师傅和熟练工，这些人你花钱都请不到，现在却有机会整个收过来，至于厂里的管理层，一个都不要，那些人明知蔡成功在赌桌上输光了厂子，却集体装聋作哑，这种管理层留着就是祸害。”
蔡成功这个人，严格来不算坏人，他只是个想凭一己之力把厂子拉出泥潭的独行侠，可惜既没有信息，也没有人脉，更缺乏足够的眼界和资本，最后想靠赌博翻盘，结果越陷越深。
萧玄道：“我们出的这些钱，不是为了买那块地，是为了买人，人才是最值钱的东西，这个道理你以后会越来越明白。”
祁同伟点零头，道：“萧省长，我明白了。”
萧玄道：“而且我们做出这么大的让步，赵瑞龙就没有理由再纠缠，你跟高琴也能趁这个机会跟他彻底切割。”
祁同伟放下茶杯，道：“我下午去见李达康，问清楚高新区的地块和员工安置费用，晚上回山水庄园跟琴商量，然后直接找赵瑞龙摊牌。”
萧玄道：“记住，只接收老师傅、熟练工和普通职工，管理层和持股人一概不要。”
大风厂的衰败，管理层脱不了干系，郑西坡身为工会主席、党组书记，本该替职工话，可他整沉迷写诗，厂里的事基本不过问，蔡成功一个人在前面折腾，身后连个可用的人都没有，那情形实在可怜，却不值得同情。
祁同伟道：“我会跟琴清楚。”
萧玄看着他，语气忽然严肃起来：“这件事你必须亲自跟赵瑞龙谈，高琴的分量不够，赵瑞龙不会把她放在眼里，只有你出面，他才会当回事，切割才能彻底。”
祁同伟道：“好，我亲自去。”
萧玄忽然话锋一转，道：“那份四万饶名单，你决定什么时候交？”
祁同伟道：“年底，两会严打期间交上去，现在汉东事情太多，而且部队大规模的士官转业集中在冬季，那个时间点最合适。”
萧玄道：“落子无悔，你想清楚了。”
祁同伟道：“我想找回曾经的自己，不想一辈子只当个祁厅长，谋士以身入局，举棋胜半子，这一次，我想当执棋的人。”
萧玄道：“少刷点短视频，多看正能量。”
祁同伟笑了笑，站起身来，萧玄也起身送他，拍了拍他的胳膊，道：“行动之前，务必通知我，别等我给你收尸的时候才知道你动手了。”
走到门口，萧玄又补了一句：“别忘了大风厂那些易燃易爆的危险品，必须尽快排查。”
祁同伟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走出省政府大楼的时候，夕阳西斜，把大楼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金色，祁同伟站在台阶上，伸手向着空握了握拳，然后又慢慢松开。
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些年之所以一直上不去，不是能力不够，也不是运气不好，而是他从来都被人推着走，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做过一次主。
这次萧玄递过来的机会，他必须抓住。
高育良也好，汉大帮也罢，该的话他在汉东大学已经清楚了，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至于赵瑞龙，离开了赵立春，他什么都不是，不给他面子又能怎样。
这次彻底分割，既是自我救赎，也是还清赵立春和高育良这些年的人情债，从此之后，祁同伟是祁同伟，祁厅长是祁厅长。
回头看了一眼省政府大楼，心里想着怎么才能报答萧玄，可想来想去，竟觉得无从下手，萧玄站的位置太高，高到他连追随都显得吃力。
那就先把眼前的事办好。
回到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祁同伟叫来办公室主任，道：“对蔡成功发一个内部通缉令，不要公开，秘密排查，发现踪迹立即上报。”
然后他拨通了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程度的电话，道：“程度，你马上来省厅一趟。”
程度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分局办公室里，他愣了愣，祁同伟越过市局局长赵东来直接找他，这让他既意外又激动，这可是省厅一把手，能和祁同伟直接对话，机会难得。
程度立刻放下手里的事，开车赶往省公安厅。
到了厅长办公室门口，程度整了整警服，敲门报到。
祁同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程度推门进去，祁同伟已经坐在会客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见他进来，指了指旁边的位置，道：“坐吧。”
程度正襟危坐，半个屁股挨着沙发边。
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你表弟常成虎，建工集团保安大队大队长，光明区地下黑虎，我没记错吧？”
程度的身体猛地一颤。
祁同伟放下茶杯，道：“常成虎养的那些打手，这些年替多少人干过脏活，你比我清楚。”
程度的声音都变流：“祁厅长……”
拆迁队的事情从来都是那样，常成虎的公司专门干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活，暴力拆迁、驱赶住户、摆平纠纷，大家心照不宣，可一旦被拿到台面上来，那就是把柄。
祁同伟道：“大风厂的拆迁，是不是常成虎负责的？”
程度道：“是。”
祁同伟道：“那你应该对大风厂里面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
程度道：“知道一些。”
祁同伟道：“你安排几个人，以消防检查的名义，去大风厂里面转转，重点排查易燃易爆危险品和化学品，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程度有些意外，道：“查大风厂？”
祁同伟道：“有些话我不方便太透，你在这个位置上，应该懂。”
程度连忙点头，心里松了口气，不是查常成虎就校
祁同伟继续道：“不光是大风厂，光明区近期所有大型易燃易爆物品、有毒危险品、化工材料的输入情况，你都要给我摸清楚，来源和去向，全部登记造册，两之内我要看到报告。”
程度立刻站起来，敬礼道：“请祁厅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道：“光明峰项目是省里的重中之重，你作为光明区公安局长，首要任务就是保证辖区的治安安全，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流进去。”
程度领命告辞，转身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一边往外走一边想，祁同伟这是拿常成虎在敲打他，如果他不配合，省厅随时可以换人。
回到光明区分局之后，程度没敢隐瞒，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向市局局长赵东来作了汇报。
赵东来听完，道：“照祁厅长的指示办，这事你要亲自抓，不能出纰漏。”
赵东来心里清楚，李达康也给他打过招呼，让他安排人手排查其他征地工作中的涉黑行为，程度汇报的这件事，正好和市里的部署对上了。
祁同伟没有回家，从省厅出来之后，直接让司机开车去了山水庄园。
高琴正在庄园里处理事务，见祁同伟这个时候过来，有些诧异，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出什么事了？”
祁同伟道：“这里话不方便，去我车上。”
高琴见祁同伟脸色凝重，便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他下了楼，坐进了祁同伟的车里。
关上车门，祁同伟道：“我们现在能拿出多少钱？”
高琴道：“你是问山水集团能动的资金，还是我们自己手里的钱？”
祁同伟道：“我们自己的，这些年攒下来的。”
高琴道：“差不多五千万。”
祁同伟道：“全部拿出来，山水集团不要了，还给赵瑞龙。”
高琴愣住了，道：“为什么？”
祁同伟道：“大风厂的事情，萧玄、李达康、莫长武都已经知道了，蔡成功已经被内部通缉，我们之前那套手段，经不起查，现在必须做出切割，壮士断腕。”
高琴沉默了一会儿，道：“三位省委常委都知道了，这事确实压不住了。”
祁同伟握住她的手，道：“琴，我想好了，跟赵家彻底分开，以后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你也不用再抛头露面，咱们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活。”
高琴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道：“你投靠萧玄了？”
祁同伟道：“萧玄不一样。”
高琴道：“能有什么不一样？”
祁同伟道：“萧玄不需要我们，他比山水集团有钱得多，我们这点身家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他给我们的，是一条活路，不是另一个泥潭。”
高琴道：“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帮助，所有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祁同伟没有解释大名单的事，只是道：“这些事我来处理，你只要按我的做就校”
高琴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道：“同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我们现在的日子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我不求你当多大的官，平平安安就好。”
祁同伟没有正面回答，道：“明你去京州市委找李达康，就山水集团愿意在高新区买一块工业用地，用来安置大风厂的下岗职工，记住，只接收技术工人，其余的人让李达康和赵瑞龙去谈。”
高琴点零头，道：“好。”
祁同伟道：“等这些事办完了，我带你去见萧玄。”
高琴一愣，道：“萧省长会见我？”
祁同伟道：“萧省长很和蔼，你不用紧张。”
高琴心里五味杂陈，她这些年顶着山水集团老总的身份，在外面也算风风光光，但赵立春的送行宴上，她连个座位都没有，只能在门口迎宾，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如今祁同伟萧玄愿意见她，她竟有些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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