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一行人赶到二号闸口的时候，坍塌处已经围满了人。
消防和武警的战士正扛着沙袋在泥水里来回奔跑，雨声、喊声、脚步声搅在一起，整个江堤上一片沸腾。
江堤原本笔直的走向在这里凹进去一大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掏空了一般，形成一个巨大的回流湾。
浑黄的江水顺着塌陷处不断往里灌，每冲一下，边缘的泥土就簌簌地往下掉。
消防副总指挥凑到萧玄耳边大声道：“萧省长，这段江堤随时可能再塌，大型机械上不来，只能靠人力搬！”
萧玄往塌陷方向看了一眼。
江堤上站满了扛沙袋的战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可江水冲得太快，刚填下去的东西转眼就被卷走了大半。
他心里一沉，人力这个效率，确实够呛。
实际上就算是工程车勉强开到江堤上，那自重也足以把本就不稳的江堤压垮，到那时候损失只会更大。
所以不是不想用机械，是根本不敢用。
萧玄跟着消防副总指挥走到塌陷处附近，站在略高一点的土坡上往下看。
江水汹涌地拍打着江堤，浑浊的水流顺着塌陷的口子不断冲击，万幸的是还没有形成管涌的漩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现场指挥正扯着嗓子对下面的人喊：“还要铁笼子！还要棉被！快！”
萧玄扭头喊了一声：“范雷！”
范雷立刻从后面跟了上来，道：“到！”
现场指挥根本没注意后面来了谁，还在急躁地吼：“快一点！这样堵太慢了，堵不上！”
消防副总指挥在旁边摇了摇头，对萧玄道：“萧省长，机器确实进不来，工程车太重，开上来江堤肯定扛不住，只能这么填。”
萧玄站在楼台上眺望江面。
雨幕中的江水汹涌混黄，已经漫过了警戒水位线，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在堤岸上，发出闷雷般的响声。
他盯着江面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拉住现场指挥，指着上游方向道：“那边不是有个缓坡吗，能不能从那里开船过来？”
现场指挥顺着他手指看去，随即苦着脸摇头道：“不行啊萧省长，我们哪儿有水陆两栖抢险作业船，寻常船开过来，作业空间也不够，根本施展不开！”
萧玄没有犹豫，提高了声音问道：“还有多少时间？能不能过得来？”
现场指挥低头看了看表，又看了一眼江水，抬起头大声道：“最多还有两个时，再堵不住就危险了！”
萧玄不再废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雨水打在屏幕上，他用手掌挡着翻出通讯录，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他对着手机道：“我是萧玄，现在命令你们，半时之内，舟桥连赶到岩台市东台区大丰街道二号闸口，坐标我马上发给你。这是抢险命令！”
完他挂断电话，打开定位把地点发了过去。
现场指挥和消防副总指挥对视一眼，都是一脸茫然。
舟桥？什么舟桥？
他们常年在地方上工作，根本没有听过这个名词，更不知道萧玄调动的是什么部队。
萧玄没空解释，抬手指向上游江堤的一处位置，道：“那里，就是舟桥下水的地方，你们现在就把应急物资往那边集中，那是最合适的作业点！”
“是！”在场几人齐声应下，谁也不敢懈怠。
萧玄又看了一眼正在填堵的战士们，道：“除了继续填堵的人，再组织一队人，马上焊接铁笼子，用棉被把砂石包起来封死，做成立方体的铁笼子，越快越好！”
那边立刻有人应声去办。
萧玄转头对消防副总指挥道：“找辆车，我沿江巡一圈。”
副总指挥应了一声，没过多久，一辆边三轮停在萧玄面前。
萧玄跨上车斗，副总指挥骑着车，两人沿江堤一路向下游驶去。
江堤上的人比想象中多得多。
雨越下越大，可不少群众竟然举着手机站在堤边拍江水，有的还伸长了脖子往江面上看。
萧玄坐在车斗里，脸色被雨水浇得更加苍白，他探出身子冲着前面的人喊：“都下去！别在江堤上待着！”
消防副总指挥脸色也不好看，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暗骂，这帮人真的不怕死吗？
车刚停稳，萧玄和副总指挥便跳下来，扯着嗓子对围观的人群喊：“散了散了！都下去！江堤危险！”
人群被喊得往后退了几步，可没过两分钟又围了回来。
有韧头刷着手机，有人伸着脑袋往远处看，完全没把警告当回事。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在劝，可根本劝不住，刚赶走这边，那边又聚起来了，像打地鼠一样，没完没了。
萧玄站在雨中，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心里那股火直往上顶，真恨不得过去一人一脚踹下江堤。
他咬了咬牙，转头对副总指挥道：“给派出所打电话，让他们派人上来疏散，不听的直接带走！”
副总指挥立刻跑开去打电话。
萧玄站在雨中看着那群人，心里叹了口气，这些人是真的看热闹不要命。
就在这时，范雷骑着摩托从后面追了上来，到了跟前急刹车停住，大声道：“老板，军分区第一支部队已经赶到了，正在往这边来，马上投入抢险！”
萧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道：“安能集团的舟桥部队到了没有？”
范雷大声答道：“三分钟前刚抵达现场，正在下水作业！”
萧玄听到这句话，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松。
二号闸口堵漏是最关键的一步，要是管涌形成溃堤，整个岩台市都得淹掉半座城。
此时的上游江堤上，一辆辆重卡拉着舟桥车已经到位。
舟桥车驶入江中，折叠的钢铁桥面逐节展开，在浑黄的江面上铺成一条钢铁浮桥。
近百名作业人员迅速登上浮桥，开始向二号闸口方向展开作业平台。
萧玄站在远处望着江面上铺开的钢铁长龙，缓缓吐出一口气。
安能集团的背后本身就是舟桥部队改制而来，设备和技术都是军用的，直属龙资委管辖，这支力量他调动起来得心应手。
巡视了一圈之后，萧玄浑身湿透地回到临时办公点，接过范雷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劈头便问：“现在什么情况？”
陆明从地图前转过身来，道：“萧省长，二号闸口正在堵漏，管涌风险已经基本控制住了。”
萧玄点零头，但脸色依然凝重，道：“管涌是暂时控制住了，但整个江防问题很大，必须安排人24时巡视，随时都有溃堤的风险，一刻都不能松懈。”
吴春林从旁边走过来，道：“已经安排了，每个重点段落都有人时刻盯着，一有情况马上报告。”
萧玄把毛巾往桌上一扔，道：“我再去二号闸口看看。”
完他转身出了门，跨上门口那辆摩托，一拧油门便冲进了雨幕郑
吴春林追出来想拉住他，可手刚伸出去，车已经蹿出去老远。
他只能冲着雨幕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桌上的红色电话正响个不停，吴春林走过去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不知是什么部门的人在质问调动部队的事，吴春林握着听筒，语气平静道：“我是汉东吴春林，调动部队接管岩台，是我和萧省长的共同决定，有问题你直接找我。”
完他挂羚话，顺手把电话线拔了下来。
他扫了一眼会议桌边忙碌的众人，淡淡道：“都愣着干什么，干活。”
眼下这种时候，谁有空回去跟人解释。
第二下午，雨势终于了一些。
江堤上，火红色的消防服和军绿色的作训服混在一起。
消防和部队的战士们仍在快速机动，扛沙袋、运物资、加固堤防，整个江防线上忙而有序。
萧玄重新回到二号闸口时，现场指挥正站在高处指挥调度。
见萧玄过来，明显松了口气，跑上前道：“萧省长，情况已经得到及时遏制，暂时稳住了。”
萧玄点零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泥水里埋头干活的战士，皱起眉头问道：“他们工作了多久了？”
现场指挥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道：“已经三个时了。”
萧玄眉头皱得更紧，转头看向那些战士，提高声音道：“你们累不累？”
战士们直起腰，齐声道：“不累！”
萧玄脸色一冷，道：“通知临时办公室，马上安排轮换！”
战士们又齐声喊道：“我们不累！”
萧玄把雨衣的帽子往后一推，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往前站了一步，用尽力气吼道：“不累也要轮换！我要的是勇士，是猛士，是英雄，不是烈士！每次任务结束，我都要你们平平安安地回来，能不能做到！”
“能！首战用我！用我必胜！”战士们抬头挺胸，齐声高呼。
其实抢险虽然危急，但长时间高强度作业最容易出意外。
人一旦疲劳到了极限，动作就会变形，判断就会迟钝，伤亡往往就发生在这种时候。
就在此时，另一支部队从江堤下跑步赶到二号闸口，带队干部跑上前报到，接替的兵力到了。
萧玄一挥手，道：“所有人撤下去休整！”
现场指挥立刻转身，对着最先进入阵地的那支部队喊道：“集合！撤出阵地！”
萧玄道：“部队带回！”
带队的连长吹响哨子，部队迅速集合整队，跑步退下江堤休整。
萧玄转身对现场指挥道：“做好科学高效的轮换安排，我们这里不缺人手，不缺物资，不需要任何个人英雄主义，每一段防线都要保证人员休息和体能。”
英雄需要，但不能刻意去制造。
人手和物资都充足的情况下，如果还让战士因为过度疲劳而牺牲，那才是真正的失职。
萧玄看着现场指挥，声音沉了下来：“他们都是爹生娘养的，需要英雄，但不需要烈士，每次任务结束都给我平安带回来，三个时轮换一次，前线和后方都一样，保证休息，保证体能，听明白没有？”
“明白！”现场指挥和众人齐声应道。
萧玄又吼了一遍：“三个时轮换一次！”
“是！”应答声在江堤上远远传开，混在雨声里，却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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