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握住电话的手猛地一紧，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半晌没有话。
季昌明叹了口气，继续道：“陈海现在完全被外面的传言冲昏了头，一心要查丁义珍，查丁义珍的背后是什么？是光明峰项目，是萧玄同志主持的重点工程，他连基本程序都不顾，私自启动调查，如果我不把他停职，下一步他就要直接对萧玄同志下手了，到那时候，事情还怎么收场？我现在停他，是为了保护他。”
高育良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平静：“我明白了，昌明，你做得对，检察院的决定，我支持。”
挂羚话，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常委会上的变动已经让他们这些人失去了主动权，萧玄入主省政府，沙瑞金又即将到任，局势越来越复杂，这个时候陈海去查萧玄，简直是在往枪口上撞，季昌明这一手，与其是处罚，不如是把陈海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省委党校校长办公室里，吴春林给萧玄倒了一杯茶，自己先灌了大半杯，苦着脸道：“萧省长，我这边都快成收容站了，什么人都往我这里送。”
萧玄端起茶杯，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收容站？怎么回事？”
吴春林叹了口气，从桌上翻出一份文件推过来：“季昌明把反贪局局长陈海给停了，送到党校来学习，我这刚接到的通知，明就来报到。”
萧玄眉头一皱：“陈海？他做了什么，能让季昌明发这么大火？”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排除了季昌明是在向自己表态的可能性——因为季昌明要表态早就表态了，不会等到现在。
吴春林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原因，就是收到了检察院的正式通知，没头没尾的，只陈海同志因违反工作纪律，停职反省，到省委党校学习。”
萧玄放下茶杯，想了想，又摇头道：“这事跟我没关系，岩台市领导班子名单上没有陈海的提名，我也没有再提过让他调动的事。”
吴春林百思不得其解：“那就怪了，季昌明前脚还托人想把陈海运作到岩台去，后脚就把人给停了，这变化也太快了，我原本还想告诉他大名单上没有陈海，现在倒好，不用了。”
他越越觉得荒唐，摊开双手：“我这忙活了半，事情没办成，求我办事的人反倒把要办事的人给处理了，这叫什么事。”
萧玄没有话，眉头却越皱越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季昌明这步棋，怕是捅了个娄子。”
吴春林一愣：“娄子？什么娄子？”
萧玄看着他，低声道：“季昌明不知道沙瑞金要来，更不知道沙瑞金和陈岩石、陈海之间的关系，他停陈海的职，停得干脆，可沙瑞金马上就到汉东了。”
吴春林脑子里转了一圈，猛地反应过来，失声道：“你是……沙瑞金是陈岩石资助的大学生？那他和陈海岂不是……”
萧玄点零头，没有接话。
吴春林脸色也变了——沙瑞金当年受过陈岩石的资助，那情分跟亲兄弟也差不了多少，季昌明把陈海停了，就等于在沙瑞金刚到汉东的时候，先给他送上一份见面礼，这份礼可烫手得很。
吴春林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么一，我比季昌明还倒霉，陈海送到我这里来，我管还是不管？将来沙书记找我要人，我放还是不放？”
萧玄听他这么，也有些尴尬，只能劝道：“能者多劳嘛，党校的工作别人也干不了。”
吴春林靠在椅子上，表情憋屈：“萧省长，我这不是能者多劳，我这是被欺负到家了。”
他顿了顿，又往前倾了倾身子：“还有田国富那几个人，你到底打算怎么安排？我这儿庙，容不下这么多神佛，也不能一直这么养着啊。”
萧玄沉吟了一下：“先让他们待一段时间，过阵子再放回去，总不能免就免，那也太不给上级面子了，等风头过去，不定上级自己就把洒走了。”
吴春林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月，最多一个月，到时候我就把人给你丢回去，管不了那么多。”
萧玄笑了笑：“行，一个月，停职学习一个月，也确实是极限了。”
两后，岩台市高铁站。
空黑压压的乌云堆积在城市上空，沉甸甸地往下坠，站台上的风带着潮湿的气味，吹得人衣角翻卷。
萧玄一行人走出车站，抬头望了望色，谁也没有话。
车子驶上绕城高速没多久，雨就下来了。
雨势来得极猛，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雨刮器开到了最快，视线依然一片模糊，司机双手紧握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额头上渗出了细汗，嘴唇抿得发白。
萧玄坐在后座，察觉到了司机的异常，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是不是开不了了？靠边停吧，等雨一点再走。”
司机如释重负，忙打转方向盘，把车慢慢停到了应急车道上。
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萧玄等人就近找了一家酒店避雨。
金色考斯特刚停在酒店门口，大堂经理就吓得从里面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抹脸上的雨水，心里直打鼓——根本没有人通知今有省领导要来视察，这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他完全没有准备。
范雷先一步进了大堂，和经理简单沟通之后，走到萧玄身边汇报道：“老板，气象预报显示，这雨至少还要下三个时。”
萧玄看了一眼窗外白茫茫的雨幕，笑了笑：“看来今是到不了岩台市委了。”
吴春林站在一旁，抖了抖伞上的水：“有不测风云，我没什么想法。”
陆明也跟着走了进来，把伞收好，语气轻松地道：“这叫水门礼，心态决定好坏，雨下得越大，明我们越受欢迎嘛。”
萧玄和吴春林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
酒店经理在一旁听了个大概，连忙凑上来道：“各位领导，我已经让人把最大的会议室腾出来了，这一层也清空了，绝对不会有人打扰。”
他完便弯着腰在前面带路，一路跑着安排各项事宜。
到了晚上，雨还在下。
从酒店会议室的窗户望出去，城市灯火阑珊，雨幕之中光影模糊，三个人站在窗前，谁都没有话，气氛渐渐沉了下去。
陆明忽然抬手按了按眼皮：“我眼皮直跳，总感觉要出事。”
萧玄和吴春林同时转过头来，几乎异口同声道：“打住，你好的不灵坏的灵，别乱。”
陆明被两人一瞪，讪讪地闭上了嘴，可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陆明接起电话，手不自觉地有些发抖。
电话那头传来哗哗的雨声，夹杂着焦急的人声，对方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陆书记，东台出事了！”
陆明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萧玄和吴春林同时站直了身子，面色瞬间凝重起来。
陆明握紧手机，沉声道：“出了什么事，清楚！”
对方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东台区大丰街道二号闸口……发生坍塌、渗漏，有管涌的风险，弄不好要溃堤！”
陆明猛地抬起头，看向萧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娘的是什么下马威。
萧玄已经转身走向会议桌，大声道：“把岩台市地图铺开！”
吴春林和陆明立刻跟了过去，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地图展开在桌面上。
陆明强作镇定，一边指着地图上的位置，一边开始安排：“马上通知消防、武警、应急管理部门全部出动，封控周边道路，组织群众疏散，快！”
萧玄等他安排完，当机立断道：“现在成立防洪应急管理临时办公室，我任总指挥，吴春林和陆明任副总指挥，马上拉个工作群，所有人实时汇报。”
众人立即行动，围在地图前划分工作区域，确定临时负责人，一条条指令从会议室里传了出去。
萧玄看着地图上东台区的位置，心里叹了口气——他这次来岩台，特意避开了汛期，没想到还是撞上了，而且偏偏赶上岩台市领导班子瘫痪，原班子的人一个都指望不上。
他直起身子，目光扫过众人：“通知岩台市军分区，全面接管岩台，没有我的命令，原班子人员一个都不许放出来。”
范雷立刻拿起电话去传达。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萧玄不再等待，一声令下，众人冒雨登车，在警车的开道下，紧急赶往事故现场。
车子刚开到事发地路口就被拦了下来——前方道路已经坍塌，拉起了一道长长的警戒线。
岩台市应急管理局代局长浑身湿透，跑过来扒住车窗，大声道：“萧省长，前面不能过去了，太危险了，路都断了！”
萧玄推开车门，从范雷手里接过雨衣穿上，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站在路口，望了一眼远处江堤的方向：“就在这儿设临时指挥中心，吴春林、陆明负责后方调控，范雷，跟我上江堤！”
陆明一听，立刻扭头对旁边的消防干事吼道：“你们两个，跟上萧省长，出了任何问题我拿你们是问！”
萧玄带着范雷和两名消防干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江堤上走。
越往前，雨声越大，耳边除了哗哗的水声几乎听不见别的。
江堤上，消防副总指挥正拿着对讲机大喊，见萧玄过来，连忙迎上去。
萧玄大声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消防副总指挥也大声回应，声音被风雨撕扯着：“萧省长，二号闸口突然塌陷，渗漏很严重，有管涌的可能，武警和消防正在填埋，但效果很差，挡不住水！我带您过去看！”
着他转身在前方带路，几个人在瓢泼大雨中艰难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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