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靠在沙发里，目光从葛明飞身上移到祁同伟身上，最后停住。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他才开口：“你想好了？这条路不容易走，可能万劫不复，也可能死，而且有些事，我不可能全力保你。”
祁同伟迎着他的目光，坐得笔直，道：“我想好了，萧省长，我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萧玄看着他，点了下头，没有再多一句。
葛明飞左右看看，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萧玄忽然笑了一下，问他：“一加一等于几？”
“二啊。”
萧玄又看向范雷，道：“范，你知道得太多了，等下处理掉。”
范雷站在门口，配合地缩了缩脖子，道：“老板，我什么都没听见。”
葛明飞举起双手，道：“行，我不问了。”
李政委从头到尾都在低头研究自己的茶杯，仿佛那里面泡的不是茶叶，是机密。
祁同伟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道：“萧省长，今省委常务会上到底什么情况？我这是吃不到一线瓜，心里刺挠。”
葛明飞和李政委同时看向萧玄，范雷和另外两个秘书也不动声色地把耳朵竖了起来。
葛明飞清了下嗓子，压低声音道：“田国富，去党校学习了。”
祁同伟愣了一下。
党校学习，有两种，一种是准备提拔，一种是停职考察。
田国富刚来汉东，不可能提拔，那就只剩第二种。
他倒吸了口气，道：“这么严重。”
他本来还想再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个瓜太大，他怕噎死。
他看了一眼萧玄，心里忽然庆幸自己没跟田国富走得太近，一个省委常委，刚到任就被停职，这得得罪多少人才能通过。
萧玄看了三人一眼，道：“这事不要外传，上边没定性之前，谁都不许往外。”
他语气不重，但几人都听出了分量，若非田国富做得过分，常委会根本不会启动投票，一个副部级干部停就停，传出去整个汉东官场都得震三震。
萧玄把身子坐正，道：“人选的确定，你们三个商量，李政委出人，葛明飞提需求，祁厅长走程序。”
他看向葛明飞，补充道：“战士用在哪，你去安排，部队那边找上门来，别拿我顶。”
葛明飞道：“我来牵头，建个群，方便沟通。”
萧玄又看向祁同伟，道：“岩台的相关资料，你回头发我一份。”
他在吕州待了太久，岩台最新情况掌握不全，祁同伟是专案组副组长，手里的东西比省委办公厅的还细。
祁同伟点头。
三人没再多留，葛明飞和李政委跟着祁同伟去了省捕快厅，职位空缺清单、转业安置名单、编制划转方案，这些事得找政治处一条条对。
萧玄的办公室空下来，范雷正要往外走。
“范。”
范雷脚步一僵，回头道：“老板，我聋了。”
萧玄道：“你刚才不还想听第一手消息？”
范雷连连摆手，道：“我先去忙了。”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办公室门刚合上，手机响了。
萧玄看了眼来电显示，脸上那点笑意收了起来，他起身走到门边，反手把门锁上，又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道：“师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才传来一个无奈的男声：“萧玄，你让我怎么你好呢。”
“你。”
“田国富是上面派下来帮你的，你倒好，联合顾省长，直接把人送党校了。”
萧玄靠在窗台上，心里道：帮个屁，那是个猪队友。
他压着没，只道：“师兄，我们这边难做。”
那头又叹了口气，道：“会议记录和视频，领导们已经看过了。”
萧玄问：“领导们什么看法？”
师兄的语气忽然带上一丝古怪的笑意，道：“亲者痛，仇者快，剩下的人全在吃瓜。”
他顿了一下，道：“有个老领导专门调了视频，就为了看田国富坐错位置那段。”
萧玄没话。
师兄继续道：“纪委那边接下来会死盯汉东，第一个盯的就是你萧玄。”
“猜到了。”
“哟，挺淡定。”
“不淡定还能怎么着。”
师兄收了笑，语气沉下来，道：“给你几个消息，第一，赵立春调任政协，新来的省委书记是沙瑞金，从福省调来，烈士之后，上面一位老首长资助长大的。”
萧玄道：“明白。”
“第二，田国富不能动，至少一两年内，不可能换人。”
“知道。”
“第三，赵立春向上面举荐高育良接他的班，被驳了，高育良原地不动，省长人选，赵立春举荐了李达康和你，顾省长也举荐了你，最后谁上，沙瑞金的意见很关键。”
萧玄道：“顾省长提过。”
“京北的意思是，汉东要稳定，不要内斗。”
“我知道。”
师兄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道：“上边准备动手了，你最近躲远一点，吕州也好，岩台也行，别在京州掺和。”
萧玄道：“我不傻。”
师兄哼了一声，道：“你是不傻，但你闲不住，上头都猜到了，吕州这一出是你推的，要不是你每一步都合规，结果又做得漂亮，这次不会这么容易过去。”
萧玄道：“师兄，我真惜命。”
“我信了。”师兄冷笑，道：“你当年为寥赵立春调走，能忍两年半，现在赵立春刚走，你就把田国富送进去了，你跟我惜命？”
萧玄道：“师兄，那不一样。”
“行了行了，我信了。”师兄的语气里全是敷衍，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他也不等萧玄解释，话锋一转，道：“你媳妇演唱会门票，给我留几张。”
萧玄道：“快递费自己出，住宿自理。”
师兄道：“你差这点钱？”
“差，我一个常务副省长，每月工资就那点，要票没有，要命半条。”
师兄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道：“你跟我哭穷？信不信我让税务总局去帮你算算账。”
萧玄道：“师兄，别。”
“那门票……”
“你来看演唱会，住我家，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师兄声音里透着满意，随口问了一句，“对了，老师的退休金，平时都放哪？”
萧玄反问：“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我上次回去，翻了他抽屉，只有一叠写满字的白纸。”
“我摸走了他两条烟两包茶叶，别的没找着。”
“老头子藏得深。”
“畜生。”萧玄骂了一句，补充道：“我是你，不是我。”
“滚，你我不都一样。”
两人隔着电话同时骂了一句：“畜生，连老头子的钱都惦记。”
远东财大办公室里，张明远老人正在伏案写报告，忽然觉得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他放下笔，下意识摸了摸中山装的内衬口袋，硬卡片还在。
老人松了口气，嘀咕道：“两个畜生又背地里骂我。”
他摇摇头，把衣领紧了紧，继续低头写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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