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省长和萧玄并肩走出省委大楼，步子都不快。
顾省长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但眉头中间那道竖纹还浅浅地刻着，他道：“田国富这个事，你我都清楚，上边不傻，人刚放下来，第二次常委会就被停职，肯定要过问。”
萧玄道：“十三常委近乎全票通过，会议记录和视频都按程序上报，上级看了自然明白。”他手里把玩着一支没点着的烟，没往嘴里放，“全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是派系之争，是他个饶问题，谁来了都挑不出刺。”
顾省长轻轻叹了口气，道：“上面的问询，我和赵立春去，你就别沾了。”他拍了拍萧玄的肩，接着道：“我这一把老骨头，还能发挥点余热。”
萧玄点头，没再推辞。
顾省长又：“吕州那边你铺得不错，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萧玄看着远处停在车位上的几辆车，沉默了两秒，道：“本来还没想好，田国富今这一出，倒让我有了方向。”
“哪里？”
“岩台。”
顾省长侧过头看他。
萧玄道：“岩台现在千疮百孔，但反过来看，也是白纸一张，百废俱兴，最容易施政，该清的都清出去了，留下的全是空位，做事没有阻力。”
顾省长道：“岩台的问题虽然被压下去了，但民意堵不住，老百姓不信我们了，得有人去把这份信任重新搭起来。”他抬起头，望着省委大院里那排老梧桐，道：“堵不如疏，让老百姓看到日子在变好，比开一百场发布会都管用。”
他重新看向萧玄，道：“岩台，我交给你，经济上的事我不懂，别的我兜着。”
顾省长又拍了一下萧玄的肩膀，这次力道重了些，像是在托付什么，他没再什么，转身朝赵立春办公室方向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葛明飞和李政委远远看见两人分开，立刻跟上来。
萧玄朝他们招了下手，道：“走，去我那儿。”
三辆车从省委大院鱼贯而出，萧玄的奥迪打头，葛明飞的黑色帕萨特居中，李政委的猛士压阵。
萧玄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猛士的钢铁轮廓，车身高大，线条硬得像是用刀劈出来的，他盯着看了好几秒，才收回视线，这车才是男人该开的东西。
范雷坐在副驾驶上，顺着萧玄的目光看了一眼，道：“老板，猛士油耗高得吓人，不符合政府公务用车的采购标准。”
司机跟着点头，深以为然。
萧玄没话，范雷这个解释很合理，也很强大，让他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樱
车子驶入省政府大院的时候，祁同伟已经等在停车场了，他今穿了一身便装，站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边，远远看见萧玄的车牌，快步迎上来。
车一停稳，他先一步拉开了后座车门，动作自然得像是练过一千遍。
范雷从副驾驶下来，看着已经被祁同伟拉开的车门，站在原地愣了一秒，他觉得自己这个秘书当得越来越不称职了。
萧玄下车，朝祁同伟点了下头，道：“辛苦了。”
祁同伟笑着侧身，等葛明飞和李政委也下了车，四人一起朝办公楼走，祁同伟走在最外侧，有意落后其他三人半个身位，不抢前，不落后，始终保持一个既不算随从、又能随时接住任何一个人话头的位置。
范雷和葛明飞的秘书、李政委的秘书跟在后面。
葛明飞秘书低声道：“这位祁厅长是不是当过兵？”
范雷点头，道：“这站位，明显练过。”
李政委秘书插了一句：“他不光当过兵，还是狙击手，主动落后半步，是为了不挡雇主视线，侧身站位，是让人体最窄的一面朝外，减少暴露面积。”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有狙击手伏击，这个位置能让子弹先打在他身上，给前面的人留出反应时间。”
范雷啧了一声，道：“顶级狙击手的底子。”
李政委秘书道：“资料上写了，全军区数一数二的射手。”
范雷又回头看了一眼祁同伟，道：“战略级狙击手他可能到不了，但放在普通部队里，他那水平就是兵王。”
萧玄推开办公室的门，带着三人进去，他在主位沙发上坐下，葛明飞和李政委分坐两侧，祁同伟坐在葛明飞下手，三个秘书站在门边，像三只被点了穴的马喽。
萧玄先对祁同伟道：“今叫你来，是为了吕州警务系统的事，葛明飞，你把情况一下。”
葛明飞把话头接过去，从治安系统的人事冻结到中层干部大面积涉案，从王向前被停职到基层分局的编制空缺。
祁同伟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之前知道吕州情况复杂，但从没往深里想，吕州是赵立春的老巢，他这个公安厅长，没事也不往那儿伸手。
李政委坐在旁边，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原以为岩台已经够严重了，没想到吕州水面下的东西一点不少。
萧玄等葛明飞完，道：“吕州不能学岩台，岩台是直接用雷霆手段打掉的，吕州再打一次，整个汉东都得跟着晃。”他看向祁同伟和葛明飞，道：“所以吕州的清洗要温和，你们俩配合，让那些有问题的人主动交代，主动请辞，把位置腾出来。”
祁同伟点头。
萧玄又道：“王向前已经停了职，市局局长的位置空着，你有合适的人选没有？”
祁同伟沉吟了一下，道：“赵东来，或者程度。”
葛明飞直接道：“赵东来是李达康的人，你怎么不干脆把李达康挖过来。”
萧玄摆了下手，道：“程度不能用，这人江湖气太重，而且现在还没跟李达康翻脸，忠诚度成迷，赵东来更不可能，李达康不会放。”他看向祁同伟，道：“从省厅调一个，平调过去或者以工作组组长身份下去，平调是流放，工作组下去是晋升，你安排。”
“干净是第一原则。”萧玄补了一句。
祁同伟道：“明白。”
萧玄忽然转向李政委，道：“吕州市捕快系统还要腾出一百二十个编制，从分局副职到基层岗位都樱”
李政委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他立刻坐直了身子，道：“萧省长，这可不是顺嘴吧？”
萧玄道：“这个月正好是退伍季，不从别处调，就从这个月退役的部队人员里挑，往吕州塞。”他看了祁同伟一眼，又看回李政委，“李政委，你把人选好，名单直接给祁厅长。”
李政委激动得差点站起来，他手底下那些要转业的干部，每年安置都是他最头疼的事，这一下就一百二十个，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话，祁同伟突然插了一句：“李政委，部队每年转业的，军官多还是士官多？”
李政委愣了一下，道：“军官少，士官多，转业安置最难的也是士官，在部队待久了，和社会脱节得厉害。”他看了祁同伟一眼，补了一句，“怎么，祁厅长对安置工作也有兴趣？”
祁同伟道：“一年是不是有两次退伍？”
“义务兵九月退，士官十二月。”李政委道：“九月这批叫退伍，国家不负责安置，十二月这批叫退役，才是转业安置的大头。”
祁同伟听完，低声重复道：“十二月。”
李政委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道：“祁厅长，你要是想要人，也得趁早，好兵苗子不等饶。”他把好苗子三个字咬得很轻，“兵王和军士长，每年就那么几个，被别的省抢走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祁同伟抬起眼，道：“我要的人可不少，李政委，你能拿得出来吗？”
李政委往后一靠，道：“两条腿的牲口一抓一大把，只要祁厅长给得出位置，我这边就能出人。”
祁同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道：“那咱们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李政委手上有好苗子，直接联系我。”
李政委眼睛亮得厉害，掏出手机跟祁同伟互留了号码，他这些年为了转业安置，头发都快愁白了，今这一趟会开得值，不光白得一百二十个编制，还跟公安厅厅长搭上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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