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笑眯眯地靠在椅背上，对葛明飞道：“祁同伟的坑我已经替他挖好了，不管他愿不愿意，这个坑他都得跳，等他处理完岩台的事回来，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葛明飞看着萧玄脸上的笑容，后背蹿过一阵凉意，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萧玄的敬畏还远远不够——这个人先画一张大饼让你心甘情愿上船，等你上了船才发现舵在他手里、桨在他手里、连救生圈都在他手里。
沉默片刻，抬头道：“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萧玄笑着反问道：“你觉得呢。”
葛明飞靠在座椅上望着车顶沉默了很久，他已经被打上了萧玄的标签——从他在吕州干部大会上当众立下军令状的那一刻起，从他和萧玄并肩坐在吕州市委常委会议桌上的那一刻起，这个标签就焊死了。
伸出手握住萧玄的手，用力攥了攥，道：“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萧玄拍了拍他的手背，道：“这次不仅能拉来育良书记，还能再拉来一位省委常委。”
葛明飞把手抽回来揉了揉太阳穴，他不想再问了，今晚接收的信息量已经严重超标，但他又忍不住好奇——能再拉来一位常委，到底是谁。
赵立春的调令还没正式下来，人还没走，萧玄已经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獠牙。
萧玄从葛明飞的临时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在吕州市政府大楼里的临时办公室，推开门就问范雷：“你在部队的时候，认不认识军长、军区政委这个级别的大首长。”
范雷愣了一下，道：“老板，我刚提少校就转业了——那个级别的首长我连人家办公室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萧玄在椅子上坐下来，道：“啥也不是。”
嘴上嫌弃着，脑子里却在转另一件事——祁同伟的坑，他给祁同伟挖的这个坑，想到就忍不住想笑。
偏头又问范雷，道：“你觉得祁同伟够不够资格进你们原部队。”
范雷的表情难得地认真起来，战狼特战旅是精锐中的精锐，选拔标准比他待过的任何一支队伍都苛刻，但他确实听过祁同伟的名头——公安系统内部比武的时候，祁同伟一个人拿了手枪速射和狙击两个单项第一，成绩放到特战旅都能排进前三。
他道：“祁厅长的体能数据我看过，四十多岁的人了，百米还能跑进十二秒，引体向上二十六个，更离谱的是他能双手持枪同时射击十个移动靶，弹无虚发，这种神经反应速度不像正常人——他这个年纪还能保持这种状态，要么是赋异禀，要么是十几年如一日的苦练，要是年轻十岁送到我们旅，军功章能挂满一身，就算现在这个年纪，保命应该问题不大。”
萧玄听完笑了，那就没事了。
范雷看着萧玄那个笑容，后脊梁骨的第六感忽然炸了一下，他总觉得老板嘴里的“没事“和正常人理解的“没事“不是一个意思——他不太确定老板是不是要让祁厅长去送命，但他很确定老板给祁厅长准备的那个坑，深度可能比他预估的还要翻一倍。
萧玄收了笑容，道：“干活，盛超和宁明辉那边该碰头了——约一下，就萧玄请他们吃早餐。”
范雷应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措辞，给盛超打电话他确实不太够格——铁总掌门饶级别摆在那里，不是他一个秘书能直接对接的，需要通过铁总的秘书系统约，但宁明辉那边可以直接打。
葛明飞回到自己办公室之后没有休息，连夜开始起草向省委申请调任孙连城的报告。
这份报告不能由萧玄来写，萧玄刚进省委常委，第一个正式请求各常委会给面子，但毕竟有直接利益关联，由省委常委亲自为一个地级市的常务副市长人选背书反倒不合适，由葛明飞这个吕州市委书记出面，流程上最顺——这是吕州市内部人事调整，市委书记提名，省委过会批准，程序经地义，而且葛明飞也需要培养自己的人。
报告当就送到了省委组织部。
吴春江拿起座机拨通了李达康的电话，道：“达康书记，有个事情跟你通个气——吕州市委书记葛明飞同志向省委打了报告，请求调京州市光明区区长孙连城同志任吕州常务副市长。”
李达康握着听筒沉默了两秒，道：“调孙连城——谁的意思。”
吴春江道：“葛书记的意思，当然是征求你意见的。”
李达康靠在办公椅上望着花板，孙连城这个人他是有些烦的，上次光明区财政权的事顶了他一回，这笔账他没忘，但调走孙连城的人应该在调令下来之前跟他打个招呼，现在组织部直接来电，明对方根本没打算给他面子。
他拿不准孙连城到底是谁的人，但他最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光明峰项目刚启动，他是项目总指挥，这个时候把负责一线执行的区长调走，外界会怎么解读，别人会他李达康故意把光明区的干部都换成自己的人，所有功劳全揽在自己怀里，吃相太难看。
吴春江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又补了一句，道：“达康书记，这是葛明飞同志入常委之后的第一个正式请求，组织上不能不给这个面子，而且孙连城同志调走之后，光明区的工作你也可以安排你信得过的干部顶上——对你来未尝不是好事。”
李达康收回了望着花板的目光，葛明飞初入常委，第一个请求在常委会上没有人会投反对票——今你否了葛明飞的人，明你提的人也会被人否回来。
压下心头的烦躁，道：“我同意，京州市委会配合组织部的安排，不过光明峰项目不能受影响——孙连城调走之前必须做好交接，新任区长的人选我会尽快报到组织部。”
吴春江放下电话之后在便签本上划了一道，孙连城从副省级城市中心城区的区长调任普通地级市的常务副市长，级别上算是升了一级，全汉东都知道萧玄和李达康在打擂，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调去吕州，等于公开站队，组织部的工作就是在矛盾双方之间找到平衡点。
当下午，十三位省委常委全部签字同意，孙连城的任免书正式下发。
孙连城在光明区政府办公室里接到吴春江电话时正蹲在工地上盯着旧楼拆迁的进度，他走到工地旁边的一棵梧桐树底下站定，对着手机恭恭敬敬地道：“吴部长好。”
吴春江开门见山，道：“孙连城同志，吕州市委书记葛明飞同志向省委建议，调你任吕州市常务副市长，组织部征求你个人意愿。”
孙连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脑海里闪过的是萧玄办公室里的那份蓝色封皮的吕州规划书——他花了整整两两夜做出来的答卷还没交到萧玄手上，现在调令到了，是葛明飞出面提的名，他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萧玄的意思，只是换了一个更合适的人来开这个口。
他对着手机一字一句地道：“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吴春江道：“那就尽快交接，调令很快下发。”
流程快得超出孙连城的想象，下午任免书就到了他手上，他盯着那张盖着红章的薄纸看了很久，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权力的运行效率。
手机又响了，是吴春江打来的，吴春江道：“萧常务和葛书记都在吕州等你，尽快交接，尽快赴任。”
孙连城挂断电话的时候注意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同一下午，李达康已经把光明区新区长的候选名单交到了市委组织部，孙连城看到那份名单的复印件时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李达康早就准备好了替代他的人选，名单上连交接流程都做了详细的时间表，如果他不被萧玄调走，李达康迟早也会把他踢到哪个闲职部门去养老。
把那份名单放回桌上，低声道：“这破区长，谁爱当谁当去吧。”
正常下班，回家把消息跟妻子一，两个人连夜开始打包家当，他决定第二上午做完交接，下午就开车去吕州。
没有欢送仪式，也不需要，他是副厅级，按规定不配专职秘书，只有一个办公室科员帮他整理文档，加上他在光明区摆烂多年，丁义珍早就把能收走的权力全部收走了，实际需要交接的东西一个上午足够处理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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