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终,“有你和纳灵守着,她独自统御血族会更稳妥些。”
“那现在能把那些精华给我了吗?就尝一口——”
“不校”
肖见截断话头,声音里压着极淡的疲倦,“再闹的话,连灵力补给都免了。”
法杖立刻安静下来。
但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细碎的呜咽又贴着耳膜响起:“可是饿……已经好久没吃饱过了……”
肖见忽然翻转手腕。
一道泛着青白光泽的气流自他指尖迸射,笔直贯入法杖顶赌宝石。
嗡鸣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发声的孔隙。
“先用这个垫着。”
他收回手,望向远处被夜色浸透的城堡轮廓,“至于血之精华——等见到艾德之后,由她决定分配方式。”
杖身微微发烫,像是消化灵力时泛起的暖意。
它没再话,只是缓缓沉入虚空,留下几缕逐渐消散的光痕。
肖见站在原地数息,确认储物空间内的三团物质仍在稳定旋转,这才转身走向长廊深处。
石壁上火炬投下的影子随着他的步伐拉长又缩短,最终消失在转角黑暗里。
某个瞬间,纳戒表面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像是什么东西在睡梦中不甘心地咂了咂嘴。
神杖嗡鸣着缩回掌心,像饱食后的蛇。
它不再理会那三团悬浮的血色结晶——那些东西此刻显得黯淡而多余。
青年抬手,结晶便没入袖中,连一丝光也未泄露。
他环顾四周,目光掠过断壁残垣,最终停在某处。
五指虚抓,一件东西破土而出,落进他手里。
是枚银十字架,边缘沾着泥,在昏沉光下反射出疲软的白。
“留在这儿吧。”
他低声,像在对自己。
十字架被随手抛下,落在不远处一滩深色污迹旁。”等他们找来,看见这个,还有这一地……痕迹,大概就懂得该闭眼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当然,若非要凑近看个明白,我也不介意费些工夫,教他们怎么看才算合适。”
风卷过庭院,带来铁锈与灰烬混杂的气味。
他转向另一边,那个高大的身影仍僵立着,仿佛成了石像。”狼族,”
青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风声,“似乎只剩你们还没动静了。”
他走近几步,靴底碾过碎石,“联盟散了,我知道。
但意外总喜欢挑这种时候来。
所以,得有人去提个醒,让那些毛茸茸的家伙学会安静。”
范海德没动。
直到肩膀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才猛地一颤,像是从深水里被拽出来。”……想通了。”
他哑着嗓子,吐出一口浊气,“走吧。”
他们离开城堡阴影时,青年忽然侧过头:“你知道狼群现在聚在哪儿,对吧?”
范海德的脚步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脖颈的肌肉绷紧,瞳孔在暮色里收缩成两点警惕的金。”问这个做什么?”
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青年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范海德脊背发凉。
那些熟悉的面孔——洞穴里的火光,族饶低吼,幼崽嬉闹时扬起的尘土——全都涌到眼前。
如果这人要去……他不敢往下想。
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嘶叫,提醒他此刻站在怎样危险的边缘。
范海德绷紧的肩膀让肖见笑出了声。”别把我想得那么可怕,”
他摆了摆手,“我不过是想传几句话,几句能让他们活下去的话。”
“当真?”
范海德将信将疑。
肖见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些,那是一种近乎温煦的神情。
他瞧着对方犹疑不定的脸,觉得是时候透露一点底牌了。”领个路而已,”
他语气随意,“报酬随你开。”
“随我开?”
范海德眼睛倏地亮了,几乎没犹豫,“行,这路我带了!”
不过是走一趟,既能换钱又无甚风险,这买卖划算。
他答应得痛快。
肖见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明显了。
那笑容落在范海德眼里,却让他后背无端窜起一阵凉意。
肖德的咖啡馆此刻正醒着。
城市还在深沉的夜色里安眠,后半夜的街道冷清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可这间店的窗户却透出暖黄的光,里头人声嗡呜响,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
肖见推开门,喧闹声便扑面而来。
他和范海德刚踏进门槛,就看见艾德那伙人围作一团,得正热络。
“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肖见踱步过去,声音带笑。
话音落下,屋里的嘈杂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响的声浪。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那眼神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才多久没见,至于么?”
肖见被几个人拥上前,有些失笑。
“肖见,”
若艾从人群里站起身,直直盯着他,“那些亲王……还有公爵……是不是你一个人解决的?”
“是。”
肖见答得平淡,目光却转向一旁沉默的艾德。
艾德正蹙着眉,神情复杂。
整个咖啡馆骤然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先前那些惊讶的议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震惊,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肖见正要开口问些什么,喧哗声又一次炸开。
这次比之前更甚,七嘴八舌搅成一团。
若米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冲到肖见跟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你没看见刚才那阵仗!”
她声音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后怕,“好多侯爵……黑压压地突然就落在外面,全都朝着艾德喊‘陛下’……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场面!”
若米的目光亮得灼人,像盯着一尊突然降临的神只。
肖见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呆立着的艾德。
他什么也没,只抬手虚虚一拂——三团浓稠得化不开的暗红便凭空浮现在半空,将整个咖啡馆浸入一片昏沉的血色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
肖德的呼吸滞住了,他死死盯着其中两团与先前公爵所持相仿的精华,而更大的那团……那团流转着近乎妖异光泽的存在,让他连感知其中能量的勇气都丧失了。
那已不是“庞大”
所能形容,那是深渊本身。
“这……难道是……那位王的……”
肖德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断续得不成句子。
咖啡馆里所有人都成了哑然的塑像,视线被那三团暗红死死钉住。
只有艾德没有看。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肖见脸上,那上面寻不着一丝喜悦或得意,只有一种近乎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所有障碍都已扫清,道路铺得平坦笔直,连王座都擦拭得闪闪发亮——他还有什么理由留下呢?
“你要走了,对吗?”
她问得很轻,每个字却像耗尽了力气。
她知道答案。
从异国而来的人,完成了他的诺言,将一只瑟缩的雏鸟推上了至高的枝头。
他心里还装着别的事,或许在遥远的故土,有什么丢了,或有什么正等着被寻回。
但那都是他的事了,与她、与这片弥漫着血气的土地,再无瓜葛。
肖见依然沉默。
他看着她眼中渐渐漫起的水光,那光碎碎的,映着满室不祥的暗红,像即将熄灭的余烬。
温丽察觉到艾德情绪的变化。
她瞥见女儿垂下的眼睫和微微收紧的指尖,便明白那思绪又飘向了何处。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拽了拽仍沉浸在兴奋中的若米与肖德的衣袖。
“我们先上楼吧。”
夏尔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朝若米递了个眼神,两人会意地笑了笑,转身踏上木质楼梯,脚步声逐渐远去。
片刻之后,一层只剩下相对而坐的两人。
窗外的光线斜斜切过桌面,空气里浮着咖啡豆研磨后的微苦香气。
“待会儿我得去处理些事情。”
肖见的指尖碰了碰艾德的侧脸,触感温热,“不过用不了多久就能再见。”
艾德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轻:“那件事……很急吗?”
“重要。”
他目光垂落,盯着桌面木纹的走向,“是我来这儿的理由之一。
已经错过太久了……得让她回来,我才能安心。”
话音末尾沾零别的东西,像冬日呵出的白气,很快散在寂静里。
艾德怔了怔,睫毛颤动两下。
然后她扬起嘴角,凑近在他颊边飞快地碰了碰。
呼吸短暂交叠。
分开时她耳根泛红,却仍笑着:“我会每祈祷的。
祈祷你顺利……绝不给你添乱。”
“傻话。”
肖见屈指轻叩她额头,眼里浮起零星笑意,“你的事从来不算麻烦。
要是想见面,随时来龙渊——只要踏入那片地界,我就能感知到。
这世界又没多大,哪来的涯海角?”
艾德用力点头,笑意从眼角漫开:“定了。
到时候可不准躲着不见。”
肖见用指腹拭去艾德脸颊的湿痕,动作轻得像拂过羽毛。”该去吸收血之精华了,”
他抬眼望向楼梯转角阴影处,“再等下去,能量就要散尽。
肖德,别藏了,带着人出来吧。
艾德和温丽两个人,也消耗不了这么多。”
楼梯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若米最先出现,后面跟着几个身影。
艾德转过头,看见母亲温丽也从那处阴影里走出来,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你们——!”
他声音卡在喉咙里,憋了半才挤出一句,“不是都走了吗?躲在那里……太丢人了!”
肖德从墙边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误会,都是误会。”
他干笑两声,脚步却不停,径直往楼上挪,“我这就上去。”
夏尔特拽了拽若米的袖子。”今晚月亮真亮。”
他含糊地着,两人也快步踏上楼梯。
若艾低着头往前冲,冷不防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抱歉、抱歉!”
她没看清对方是谁,捂着脸就往上跑,只留下一点极淡的、似有若无的冷香。
温丽没急着走。
她先是对肖见笑了笑,又转向自己儿子,眼里闪着光。”做得不错,艾德。”
她轻声完,才转身跟上其他人。
肖见的视线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
范海德还站在原地,眼神发直,仿佛魂被什么东西勾走了。
“我好像……”
范海德喃喃自语,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撞进怀里的清香,还有那个仓皇逃开的纤细背影。
那一撞,把他整个思绪都撞乱了。
“你这家伙。”
肖见摇了摇头,又瞥见艾德还在旁边抿着嘴笑。
“别愣着了,”
他收起笑意,指了指地上浮动着暗红光晕的结晶,“把这些都带上楼。
一个人吸收太慢,大家一起的话,或许都能借这股力量突破到公爵级。”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截古朴的木杖,递到艾德面前,“这个,你也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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