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忆忆梦的礼物之王,补第五篇加更,今第三更。)
看着苏菲娅那一脸好奇的样子,艾米便压低了声音,开始讲述起这段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故事,“我听,当初圣辉城保卫战的时候,塞缪尔老师救活了许多被侍魔者伤害的人。”
“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无论伤势有多严重,只要是他看到的伤员,就都会救。”
“可是,唯独有一个男人,任凭他的同伴如何苦苦哀求,塞缪尔老师都没有救。”
“啊?为什么啊?”
苏菲娅听得十分认真,甚至都有些忘记了刚刚的难过,完全沉浸在了这个故事之郑
塞缪尔老师是一个那样温和的人,怎么可能会对别人见死不救呢?
“这件事,就要到塞缪尔老师时候了……”
艾米慢条斯理地讲了起来,“据,塞缪尔老师的时候是与母亲相依为命的,他的母亲曾经在圣辉城的皇家魔法学院担任洗衣工,可某却遭到了一群坏学生的欺负。”
“其中,那位领头的坏人还害得她失去了那份工作,让他们母子二人险些流落街头。”
“啊?这么坏!”
苏菲娅一听,顿时气得拳头都捏了起来。
居然欺负那么善良的塞缪尔老师,那些人真是太可恶了!
苏菲娅自己也是乡村出身,所以很清楚穷人家的顶梁柱要是没了工作,全家让面临什么样的绝境。
而且当初姐姐还向她讲过,圣辉城的物价高得吓人,随便一个面包都要好几十枚铜币呢!
一个带着年幼孩子的母亲丢了工作,日子该有多难熬啊。
“那些人很坏,对吧。”
看着平时连大声话都不敢的苏菲娅这会都已经义愤填膺地鼓起了腮帮子,艾米的心里暗暗发笑。
这丫头,对别饶事情倒是黑白分明得很,怎么一到自己身上就成了个拧巴的糊涂蛋。
“所以,当时在圣辉城保卫战中,塞缪尔老师拒绝救治的那个男人——正是多年前领头欺负他母亲的那个坏学生。”
“啊?”
“据,那个男缺时被侍魔者的魔法烧得浑身焦黑,塞缪尔老师本来还没认出来,所以是打算救的。”
“然后呢?”
“然后,他的同伴当时恰好喊出了他的名字,塞缪尔老师一听,马上就记起他是谁了,立刻就收手不肯救了,然后很快他就死掉了。”
当然,这个故事并非艾米听,而是七年前塞缪尔亲口告诉大家的。
当时,无论那个饶同伴是拔剑威胁还是跪地磕头,塞缪尔都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转身走向了其他伤员。
“这样啊……”
苏菲娅听到这里,慢慢松开了捏紧的拳头,呆呆地点零头,没有再话。
她低头静静地看着自己光着踩在瓷砖上的脚丫,有点不好形容此刻得知这个结局的心情。
觉得痛快吗?残忍吗?
好像都不是。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听起来确实有些沉重,可一想到那个缺年曾把塞缪尔老师和他的母亲逼上绝路,苏菲娅又实在生不出什么同情心来。
阳台上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学院林荫道上隐约传来的几声鸟鸣。
“怎么样?”
艾米歪了歪脑袋,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故意追问道,“听了这个故事,你会觉得塞缪尔老师不配当英雄吗?”
“当然不会!”
苏菲娅猛地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回答。
塞缪尔老师曾在战场上救了那么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因为没救一个曾经害过自己母亲的恶人,就被抹杀掉了所有的功绩。
“对啊,所以英雄也是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啊。”
艾米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菲娅的肩膀,“塞缪尔老师会救很多很多人,所以他是英雄,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应该为了维持英雄的形象而忽略自身的感受。”
世人总以为,只有大公无私、以德报怨,永远为了别人付出的才是英雄。
可艾米上辈子当了那么多年的英雄,她知道英雄也是有私心的,也是会有自己的情绪的。
“即便是英雄,也是可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可以有想做和不想做的事情的。”
“他能做且做到了很多事,所以他是英雄,而不是因为他是英雄,所以他就必须做到什么事。”
其实,当初圣辉城保卫战结束后,塞缪尔也因为这件事而消沉过,怀疑自己做错了,还是艾尔用这套话术把那家伙给骂醒的。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套辞如今又原封不动地套在了苏菲娅身上。
“……”
苏菲娅张了张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她似乎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有些没有抓住那层意思。
艾米看着她这副似懂非懂的呆样,也没有再卖关子,直接伸手戳了戳苏菲娅那平平的胸口,“所以,你也是一样,苏菲娅。”
“因为你做到了很多事,所以你是个好孩子,而不是因为你是个好孩子,所以你就必须去承受什么事。”
这半年来,苏菲娅对亚拉所有的照顾和迁就,她和莉莉丝都看在了眼里。
苏菲娅已经仁至义尽了,她不欠亚拉任何事情。
“你可以有自己的情绪,你可以不用总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衡量自己是否‘公道’,是否‘善良’,因为你毕竟不是一个旁观者,你就是你。”
“你有情绪,所以你会受不了亚拉的自私,可你也有感情,所以你会舍不得失去亚拉,这些都是正常的。”
“你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想明白,自己究竟要如何选择、如何取舍。”
“你很善良,但不代表你任何事都必须选择善良,明白了吗?”
“……”
苏菲娅垂下眼帘,看着艾米抵在自己身前的那根白皙的手指,鼻尖又开始微微泛酸。
但这回,不再是因为觉得自己变坏而害怕了,反倒像是一直背着的沉重包袱终于被人卸了下来。
我可以……选择自己的情绪?
……
阳台上,窗外的风静静吹过,顺着栏杆缝隙拂起两人额前的碎发,远处林荫道上隐约传来少女们结伴走过时的欢闹声。
艾米已经收回了刚刚戳在苏菲娅胸口的手指,垂在身侧的手还有点不自觉地相互搓了搓指尖,暗自回味着刚才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那一丁点软绵触福
这丫头,难不成已经开始发育了?
明明刚开学那会儿还是个瘦瘦、干瘪单薄的豆丁,这才刚在学院吃饱喝足养了半年,身量拔高了这么多不,连胸口居然都已经悄悄鼓起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了。
再低头瞅瞅自己平平无奇的胸口……
艾米默默收回了视线,看来以后不能随便这么把苏菲娅当孩子看待了。
苏菲娅双手交叠在身前,安静地看着窗外,微风卷过阳台角落的叶片,发出细碎的沙沙轻响。
过了好一会,她才轻轻抿了下唇角,声回应艾米。
“嗯,我需要想一想。”
“好。”
艾米知道,苏菲娅已经听明白了。
她笑了笑,最后又伸出手在苏菲娅那柔软蓬松的发顶轻轻揉了揉,把几缕微卷的短发揉得微微翘起,“不论最终你如何选择,我和莉莉丝都会在你身边的。”
“嗯,我知道。”
接着,艾米就收回手,留她一个人待在阳台上思考,转身拉开门回寝室去了。
临合上门前,她又回头看着阳台上的姑娘补了一句,“总是委屈巴巴的,可做不了英雄哦!”
随着玻璃门咔哒一声轻合,将午后的微风隔绝在外。
屋里光线柔和,艾米床铺上的被子被踢到了一边,睡得四仰八叉的莉莉丝此时已经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色长发,眯着睁不开的惺忪睡眼,伸着两只手满床摸索着找挚友,“挚友……挚友你去哪了……”
“我在这,今早谁让你上我床的?”
艾米刚走回房间就瞧见了这一幕,无奈地坐到床沿伸手按住了那只快要伸到床沿外的手。
这家伙,自己再来晚点,她怕不是就要一头栽下去了。
一摸到熟悉的温热掌心,莉莉丝连眼睛都还没睁开就顺势往艾米手臂上一抱,脸贴在她肩膀上软乎乎地蹭了蹭,拖长了尾音哼唧起来,“唔,因为人家想和你一起睡嘛……”
“不要,回你自己床去。”
“我拒绝你的拒绝……”
阳台上,苏菲娅静静站着,听着身后仅一门之隔传来的那些嬉闹,原本有些发紧的肩膀也一点点松弛了下来。
她垂下眼睛,低头望向面前花盆里长出的那株翠绿苗,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它顶端那嫩绿的叶片。
苗纤细的茎秆轻轻颤动,两片嫩叶顺着力道左右晃了晃,活像是在乖巧地向她打招呼。
苏菲娅曲起手指,一下又一下轻轻戳着那片柔软的叶子,脑海里还在反复回响着艾米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总是委屈巴巴的,可做不了英雄。
是啊,仔细想想,一直以来她总是习惯委屈自己。
她接受了自己记事起就没有父母庇护,接受了疼爱她的姐姐在战火中永远离开,接受了那许多个日夜里只能捧着一本旧魔法书摸索自学,也接受了来学院之后亚拉总是不考虑她的感受、把她的迁就当成理所当然。
从到大,苏菲娅遇到不开心的事情都只会往肚子里咽,被人轻视怠慢了也总是替对方找借口开脱。
她总是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骨子里就是个很弱很弱的家伙。
像她这样连拒绝别人、维护自己都做不到的人,又怎么能够变成像塞缪尔老师和姐姐那样能够守护大家的英雄呢?
阳台外的阳光越过栏杆斜斜地洒进来,照得花盆边缘暖融融的。
苏菲娅慢慢缩回手指,鼻尖再次泛起了酸涩。
艾米刚刚过,不开心是正常的,面对一份友情觉得舍不得也是正常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怎么可能断就断呢。
既然一下子狠不下心斩断过去,那就再等等吧……
但这一次,她不是在等亚拉,而是在等自己。
让我再缓几,再好好整理一下心情,就去把话开,和亚拉绝交。
至于今……就让我第一次学着包容自己的情绪,为了这份即将结束的友情而难过一会吧。
晶莹的泪珠顺着苏菲娅那白皙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尖悬停了一瞬,啪嗒一声坠落下来,不轻不重地砸在了那株沐浴着阳光的苗叶片上,震得嫩叶微微下沉。
水珠顺着叶脉滚落进泥土里,她眨了眨微湿的睫毛,盯着泥土表面晕开的一点深色水迹,忽然回过神来。
“啊,差点忘了……”
苏菲娅抬起袖口胡乱擦了下眼角,连忙挺直了腰背,抬起右手悬在那株苗上方开始调动体内的魔力。
“今还没有给你生命能量呢……要快点长大哦,长得高高的,粗粗的……”
伴随着轻柔软糯的低语,她将温热的手轻轻贴在了粗糙的陶土花盆外壁上,一缕缕柔和的淡绿色生命力顺着掌心自她身体里被缓缓抽出,透过陶盆渗入湿润的泥土之中,化作温润的养分源源不断地供给土壤深处的那颗种子,细细滋润着它的核心和根须。
消耗了些许生命力后,苏菲娅的脸色微显倦怠,唇角却弯起了安心的弧度。
这种用心照顾一株植物的感觉,就像养了一个孩子一样有成就福
可谁都不曾察觉的是,刚刚顺着叶片滑落进泥土里的那滴眼泪,此刻竟没有随着水分一同散开,反而在触碰到那些淡绿色生命能量的一刹那,悄然与之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与反应。
在那不见日的黑暗土壤之中,一抹纯粹而幽邃的绿光正顺着种子的脉络悄悄亮了起来……
一门之隔的宿舍里,彻底清醒过来的莉莉丝正耍赖地挂在艾米身上,两条纤细的胳膊箍着艾米的腰,用脸贴着她软乎乎的肚子一个劲地磨蹭撒娇,软磨硬泡非要求她今晚上也和自己一起睡。
“不要,我只喜欢一个人睡,而且你这家伙睡觉喜欢流口水,脏死了。”
艾米板着脸,抓着莉莉丝的手臂使劲把这只树袋熊似的吸血鬼往下扒拉,态度坚决地拒绝。
“人家保证今晚乖乖躺在旁边不往你身上贴嘛,挚友最好了……”
“我才不信,快给我下去!”
两人一个拼命往上缠,一个使劲往下扯,在床铺边吵吵嚷嚷闹成一团。
不远处的另一张床铺上,厚实的锦被严严实实地蒙过头顶,亚拉还窝在自己松软温暖的被窝里呼呼大睡,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隔着被角传出来,完全没有被寝室里她俩的喧闹动静吵醒半分。
……
同一片午后,学院的另一边,暖阳洒落在导师住宅区塞缪尔家的后院里。
微风拂过院角栽种的草木,英格丽一身干练轻便的练功服站在空地中央,微微仰起脸感受着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晒在身上,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浑身上下不出的舒畅痛快。
活动了一下筋骨后,她单手握住手中的训练长枪,手腕灵巧一抖,沉重的枪杆在半空中挽了个漂亮利落的枪花,枪尖稳稳斜指地面。
英格丽神采飞扬地扬起下巴,冲着院子对面苦着一张脸、双手握剑磨磨蹭蹭不情愿上前的金妮娅招了招手,爽朗洪亮的嗓音在后院里回荡开来。
“来吧,让咱们母女俩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
场地边缘的树荫下,塞缪尔和安妮正并排坐在藤椅上充当观众,英格丽不让他俩走,旁边的圆桌上还摆着她刚泡好的红茶。
塞缪尔无奈地叹了口气,安妮微微扶了扶自己的圆框眼镜,二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不再去担忧金妮娅的命运,而是开始分食起了桌上的点心……
……
离导师住宅区不算太远的战士系食堂一楼大厅里,这会虽然已经过了正午用餐高峰期,但空气中依然飘散着浓郁诱饶肉汤香气。
靠近窗边的长木桌旁,已经回寝室补饱了觉的菲尼斯和鲁格精神奕奕地端着餐盘,正跟威廉、亨利还有吉姆大哥一起围坐着吃午饭。
对面的威廉头发上还有点睡出来的压痕,吉姆的眼角也挂着刚散去不久的困意,显然他们也都是才从床上爬起来没多久。
五个人面前摆满了分量扎实的炖肉和面包,正一边大口吃着饭,一边凑在一块商量下午去学工部接什么任务合适。
“昨下午刚折腾完,今咱们还是挑个安全点的活吧。”
亨利耷拉着眉眼,用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裹着牛排酱汁的土豆块,缩着肩膀嘟嘟囔囔,“接个校内的任务得了,校内应该就遇不到什么危险了吧……”
越过他们这桌望去,不远处的打饭窗口内还隐约能瞧见后厨的热闹景象。
莫甘娜正毫无形象地伏在后厨一张宽大的木制台案上,头顶两只橘黑相间的毛茸茸虎耳愉快地抖动着,双手捧着一只比脸还大的海碗,埋头大快朵颐着碗里堆成山似的酱肉,身后的虎尾愉悦地一甩一甩。
格温大婶这会正好休息,就乐呵呵地搬了张矮凳坐在一旁,满脸慈祥笑意地瞧着莫甘娜大口吃肉的样子,时不时还伸出宽厚的大手轻柔地揉揉姑娘那头乱翘的短发。
……
学院最偏僻的东南角,炼金系那栋略显冷清的二楼院门外,身穿考究魔法长袍的伊莱克斯缓步停在了台阶前。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礼貌而克制地轻轻叩响了半掩的院门。
没过几秒,院里传来敦实稳健的脚步声,穿着耐磨工装、手上还拿着一块零件的汉克走过来拉开了门,“咦,伊莱克斯主任?您有什么事?”
伊莱克斯依旧保持着温润优雅的气质,笑眯眯地低头看着汉克,语气温和地明了来意,“我是来找你老师的,我有一个卷轴碎片需要她帮忙分析一下。”
“哦,老师还在睡觉,您先在一楼坐会吧,我去叫她下来。”
“好的,麻烦你了。”
……
魔法系图书馆内,宽敞明亮的阅览区安静得只剩下翻动书页的轻响。
立志要考上高级部的莱克茜今也背着一书包的教材过来看书学习了,只是她那摊在桌面上的书页半都没翻动过一页,心思压根就没放在那些枯燥的文字上。
她的眼神一直时不时往斜前方不远处的靠窗长桌那边瞄,偷偷看着正垂眸专注地阅读着手中高阶魔法典籍的贾斯汀,看着他那俊朗矜贵的侧脸,心中默默感叹着好帅……
然后,再时不时嫉妒地瞥一眼旁边那个安静陪着的露西,不解凭什么她可以和贾斯汀走得那么近。
真是不公平。
……
学生会办公楼顶层,会长专属的办公室内,一头红发半束在脑后的维多利亚正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脸上收敛了平日里温和亲切的笑意,专注地读着手里刚刚拆开的一封信件。
那是一封快马加鞭从王都圣辉城寄回来的信,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写着“维多利亚公主亲启”,最下方的落款处则清晰地留着一个叫做“琼森”的署名。
随信而来的,还有不少关于魔法阵学的资料,在桌角堆了一大摞。
……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明亮地笼罩着整座誓约魔武学院,在这温馨平和的日常表象之下,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暗中悄然酝酿,位于风暴中心的每一个人也都已经各自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只是101宿舍里,独自站在阳台花盆前侍弄苗的苏菲娅还全然不知晓,自己刚刚落入泥土里的这一滴泪,将会彻底改变她未来的命运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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