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忆忆梦的礼物之王，补第四篇加更，今第二更。）
正午的阳光被厚重的浅蓝色窗帘挡在玻璃窗外，十号宿舍楼101寝室里光线昏暗，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艾米和亚拉的床上此时都高高隆起了一团被子，而对面的两张床上则都是空的。
亚拉的那张床上，棉被每隔几秒钟就会轻轻抖动几下，缩在被窝里的亚拉双目紧闭，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睡梦中还在瑟瑟发抖，两只手抓着被角不放，显然是正在梦里重温着后山密林里的恐怖经历。
而在艾米的床上，宽大的软被下除了正在熟睡的艾米之外，还多出了一只黑色的家伙，正蜷缩在她的怀里睡得十分香甜，发出微微的鼾声。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艾米动了动胳膊，自睡梦中悠悠转醒了。
意识才刚刚回归，她就察觉到自己怀里好像正抱着个热乎乎的软物，手本能地往下摸索了一把，入手是一片光滑紧致的布料和纤细的腰身。
塞拉……嗯……
不对，塞拉菲娜怎么变得这么只了？
而且她的那条大尾巴呢？
艾米不禁狐疑地睁开双眼，借着窗帘缝隙中漏进来的微弱光线，低头一看，就看到了自己怀里正呼呼大睡的莉莉丝。
这只吸血鬼的身上还穿着早上换的制服，整个人跟只动物似的缩在她的怀里，而她自己的一只手正搭在人家纤细的后腰上，指尖摸索着上衣下摆与裙子之间露出来的那片皮肤，都快伸进莉莉丝胖次里去了。
“……”
怪不得没有尾巴。
艾米的睡意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这家伙是什么时候爬到我床上的！
她保持着这个略显尴尬的姿势不敢动，努力调动起还有些发懵的脑袋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早上的经过。
当时，大家在办公楼开完会回到宿舍，折腾了一早上的四人早就都困得神志不清了。
艾米那会连衣服都没力气脱，随便在床边踢掉皮鞋就闭着眼睛爬上了床，然后身后某个迷迷糊糊的家伙就顺着床沿跟着一起爬了上来，直接钻进了她的被窝……
看着如今近在咫尺的那张精致如人偶般的睡颜，艾米默默地把已经被莉莉丝当成枕头压得失去知觉的左臂一点点抽了出来。
被这家伙占便宜了，可恶。
她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一角翻身下床，赤着双脚站在柔软的地毯上，垂头看着自己床铺中央这只占山为王的不速之客，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今早上跟自己在后山打了那么久的侍魔者，她肯定也累坏了，就让她睡到自然醒吧，下不为例。
这时候，床上的莉莉丝忽然皱了皱秀气的眉毛，两只手开始在空荡荡的身边胡乱摸索起来，嘴微张着嘟囔了两声，像是在抱怨怎么刚刚自己抱着的东西现在不见了。
再不给点东西让她搂着，指不定等会就要醒过来闹人了。
艾米摇了摇头，迈步走到对面的床铺边，伸手拎起早上被莉莉丝随手扔在枕头旁的那只黑色蝙蝠抱枕，又折返回来一把塞进了莉莉丝张开的怀抱里。
效果很好，莉莉丝摸索的动作立刻就停了下来，两只胳膊熟练地把蝙蝠抱枕搂紧，脸在抱枕翅膀上蹭了蹭，心满意足地继续睡了过去。
……真是笨蛋。
艾米看着她这憨态，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接着，她抬手顺了顺自己睡得有些乱翘的银色长发，转过身环顾了一圈昏暗的寝室四周，却意外地发现靠门那边苏菲娅的床铺也是空着的。
这丫头已经醒了？还是在陪亚拉睡觉？
这么想着，艾米扭头看向对面亚拉的床铺，隔着一段距离望去，那床被子虽然裹得严实，但隆起的弧度只有窄窄的一条，显然是只有亚拉一个人在里头睡着。
这就奇怪了，她没陪亚拉睡吗？
就在艾米疑惑苏菲娅大中午跑哪去聊时候，紧闭的阳台玻璃门外却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力压抑着的抽泣声。
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但确实是什么人在偷偷哭泣。
艾米眉头微蹙，立刻放轻脚步走了过去，伸出手轻轻拉开一点遮光的窗帘往外看，就看到苏菲娅正抱着膝盖蹲在阳台的角落里，背对着玻璃门，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
“苏菲娅？你怎么了？”
艾米轻轻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了进去，又反手将门虚掩上，免得声音传进屋里吵醒熟睡的另外两人。
蹲在角落里的苏菲娅听见身后的开门声，抽泣的动作立刻顿了一下，随后才扶着墙壁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泪眼婆娑地回过头来，那张干净白皙的脸上早就哭花了，眼泪和鼻涕混在了一起，鼻尖和眼尾都红彤彤的，看着可怜极了。
“艾米……”
苏菲娅带着浓重的哭腔喊了一声，双脚本能地往前迈了两步凑近些，想要抱一抱艾米寻求安慰，可又一想到自己现在满脸的泪水和鼻涕，怕弄脏了艾米那身干净的衣服，最后还是停下脚步站在了原地，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泪。
“我刚刚……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
艾米当然不会嫌弃她这副狼狈模样，主动走了过去，停在苏菲娅面前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要稍微仰着头去看她了。
这丫头，刚来学院的时候明明只比自己高一点点，才过去半年而已，现在就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多了，连原本瘦弱的身板都长开了不少。
这辈子成了异族才发现，原来人类的生长速度这么快啊……
再过几年，苏菲娅怕不是都要变成大姐姐了。
“就是，我梦见……”
苏菲娅还不知道艾米的思路已经悄悄跑偏了，委屈巴巴地吸了吸发酸的鼻子，两只手绞着衣角，慢吞吞地开始组织语言，“我梦见，我不和亚拉好了……”
“什么？”
艾米一听，这哪里是什么噩梦，这不是好事吗？
要是让屋里床上正抱着蝙蝠玩偶睡觉的那只吸血鬼听见，怕是当场就要开个宴会庆祝庆祝。
不过，看着苏菲娅这哭成泪饶模样，艾米当然不可能真的把心里话直白出来，只能努力绷住脸上的情绪，顺着她的话装出一副严肃又难过的样子，“嗯，这样啊，那很坏了……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
苏菲娅耷拉着脑袋犹豫着，贝齿轻轻咬着下唇，似乎后面的话有些不出口。
憋了好半，她才声嘟囔出来，“然后我就、就变成了一个坏孩子。”
变成了一个坏孩子？
艾米听得不明所以，她实在想象不出平日里连踩死只蚂蚁都不忍心的苏菲娅能干出什么坏事来，但也没有打断她，继续仰着脸默默听着。
“我梦见，我骂了亚拉……”
苏菲娅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股深深的自我谴责，“我她虚伪，她不是真心和我做朋友，再也不和她玩了……”
这很好啊，骂得有理有据，字字珠玑，怎么就是坏孩子了？
艾米在内心十分认可地点着头，恨不得给梦里的苏菲娅鼓个掌，表面上却还是维持着安静倾听的乖巧姿态，一副“我也为此感到难过”的样子。
“亚拉很难过，一直在哭，但我完全没有感觉，她怎么哭我都不在乎。”
苏菲娅着，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脸蛋，“就好像……好像我之前对她的好也都是假的……”
听到这里，艾米心里轻轻“哦”了一声，总算是明白苏菲娅真正难过的地方在哪了。
原来是这样。
这丫头生性格就软，从到大又一直活在姐姐萝芙丝“圣辉女神”的榜样之下，习惯了温柔待人、包容一切，把所有的委屈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现在年龄大了，在经历了一桩桩消耗友情的琐事之后，面对一些人际关系的抉择时，她发现那套一味退让的善良准则行不通了，于是就开始自我怀疑，害怕那个不再无条件原谅别饶自己是个冷血的坏人。
这是好事，明她终于不再盲目地委曲求全了。
“我甚至，甚至还……”
最后，苏菲娅红着脸，声地补上了梦境的结尾，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还叫莉莉丝去揍她，因为她抱着我的腿哭着求我不要走……”
“……”
艾米听得有些哭笑不得，差点没绷住悲赡表情。
没想到苏菲娅这个梦还挺丰富的，剧情跌宕起伏，连莉莉丝都作为打手友情出镜了。
不过，把这一整段梦境从头到尾讲出来之后，苏菲娅原本那压抑崩溃的心情也差不多已经平复下来了。
“艾米，梦都是假的对不对？我不会变成这样的坏孩子对不对？”
苏菲娅抬起那双还挂着泪珠的水蓝色大眼睛，满怀期盼地看着面前的艾米，希望从这位平时最有主见的好朋友的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安慰。
“不，你会。”
出乎她意料的，艾米非但没有顺着她的话去哄她，反而非常肯定地给出了答复。
“啊？为什么？”
苏菲娅一下子有点懵，连眼角的泪水都忘了擦，呆呆地站在原地。
艾米看着她这副茫然无措的傻样，双手背在身后，慢条斯理地给她解释起来：“苏菲娅，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好像听过。”
苏菲娅诚实地声应道。
“所以，你今会梦到自己和亚拉绝交，这就明在你心里，你其实已经想和她绝交了。”
艾米仰着头直视着苏菲娅清澈的眼睛，语气笃定，根本不给她插嘴反驳的机会，自顾自地往下了起来，“你在梦里她虚伪，是因为你平时真的感觉她虚伪；你她不真诚，是因为你真的感觉她对你不够真诚，包括你在梦里让莉莉丝去揍她，也是因为你心里真的想让莉莉丝去帮自己出气揍她一顿，对不对？”
“怎么可能！我、我……”
苏菲娅顿时脸色涨红，下意识地摆着手想要反驳，证明自己没有那么恶毒。
可话刚到嘴边，回想起两周前亚拉在图书馆对自己无理取闹、阴阳怪气，以及过去的种种，事到如今，她其实也已经骗不了自己了。
挣扎了半晌，苏菲娅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下肩膀，声承认道：“是……不过我没有想让莉莉丝去揍她。”
“好好，这个我相信。”
艾米笑眯眯地看着她这副嘴硬又老实的模样，主动上前半步，抬起手有些费力地去揉了揉苏菲娅那毛茸茸的浅栗色脑瓜，“你最近对亚拉的事情，感觉心情很复杂，对不对？”
“嗯……”
苏菲娅乖乖让她揉着脑袋，顺着艾米手掌揉弄的力道轻轻点零头，缩着脖子盯着阳台地砖的拼接缝隙，又抿起嘴开始委屈起来。
在这方被厚重窗帘隔绝开来的狭阳台里，午后的热风吹不进来，只有两盆幼苗散发着淡淡的泥土腥气。
面对艾米这位同龄人中最让她安心的主心骨，苏菲娅终于卸下了这半个月来一直绷紧的心防，断断续续地对她和盘托出了自己最近所有的想法。
苏菲娅表示，最近这两周多的时间里，她觉得自己的内心就像是硬生生分裂成了两个人，每都在看不见的角落里互相拉扯、吵架。
一切的转折点，都源于两周前在图书馆那次不欢而散的争执，那亚拉被莫甘娜当众驳了面子，转头就把火气全撒在了她的身上，连带着把她好心维系关系的举动也贬低得一文不值。
就是那一通无理取闹的脾气，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堆积已久的干柴堆里，把苏菲娅从入学以来对亚拉积攒的所有委屈和难过全给引爆了。
哪怕后来亚拉又像以前一样主动抱住她道了歉，哪怕两人表面上又恢复了往日形影不离的亲密，可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仅仅只是一夜之间，苏菲娅就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再也做不到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真心实意地去关心和照顾亚拉了。
以前只要看到亚拉笑，或者听到亚拉喊自己的名字，她的心里就会涌起被人需要的欢喜；可现在，每次想起亚拉的时候，她的心情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快乐，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重。
尤其是今早上，当她被塞拉菲娜带着匆匆赶到后山密林，远远看到被破坏得一片狼藉的空地时，她心头涌起的第一反应居然只有关心艾米和莉莉丝的安危，担心她们两个会不会在战斗中受伤。
直到确认了艾米和莉莉丝平安无事，她才终于想起来自己这趟求援最开始的目的明明是要救被法阵传走的亚拉。
发现自己竟然差点把亚拉抛在脑后时，苏菲娅吓了一跳，后背直冒冷汗，内心甚至感到十分愧疚——我怎么能忘记亚拉呢？
可人在遇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是不会撒谎的。
她就是没那么在乎亚拉了。
“我不得不正视这一点，可我……我还是难过，我还是觉得舍不得。”
苏菲娅的内心非常复杂，因为她发现，自己一方面实在无法像之前那样关心亚拉，另一方面又实在无法毫无波澜地放弃亚拉。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内心对亚拉依然留存着友谊，同时也能感受到亚拉对自己同样抱有感情，那绝非虚假的逢场作戏。
以至于这段时间以来，每次只要她产生了要与亚拉彻底决裂的想法，想象未来她们形同陌路的画面，苏菲娅的胸口就会闷得发慌，感到非常难过。
平心而论，亚拉确实做过很多让她觉得不开心的事，身上也有许多怎么也改不掉的坏毛病，可人又怎么能只看缺点呢？她们两个也一起经历过很多开心的日子啊……
这半年多以来，从进入学院、分进同一个寝室开始，她们每一起去橡木班上课，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泡在图书馆里借书看书，闲暇时头挨着头聊着未来的梦想，聊着生活中的快乐和烦恼，一起度过了数不清的温暖时光。
在苏菲娅目前这十四年的短暂人生当中，一共有两次特别重要的节点。
第一次，是姐姐萝芙丝在战火中去世，把她从一个普通的乡下女孩变成了孤身一饶英雄遗孤。
而第二次，就是去年她背着行囊在塞伦和莉缇的保护下离开故乡，凭着特招名额来到了这所誓约魔武学院，开启了全新的生活。
伴随她开启这段新生活的人，除了艾米和莉莉丝之外，就只有亚拉了。
正是因为曾经把这份情谊看得很重，苏菲娅才格外害怕，她害怕自己不知不觉变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人，更怕自己会因为亚拉身上的那些不好，忘掉她曾经对自己的好。
为了对抗心底那日益增长的冷淡，她这段时间甚至一直对亚拉抱有一种愧疚之心。
今早上开会的时候也是一样，所有人都觉得她很关心亚拉，把受惊的亚拉照姑很好，可只有苏菲娅自己明白——她做这一切根本不是因为她真的这么关心亚拉，纯粹是出于自己第一时间居然忘记了亚拉的愧疚，所以才想要用加倍的体贴去自欺欺人。
这种撕裂又复杂的心情从会议室一路伴随着苏菲娅回到宿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的内心挣扎，以至于上午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后，她就做了一个那样荒诞的噩梦。
“艾米，我是不是变坏了……”
讲完这些，苏菲娅耷拉着脑袋，又一次陷入到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其实亚拉也没做过什么伤害理的事情不是吗，为什么我会不喜欢她了……”
艾米默默抱起胳膊，背靠在阳台冰凉的玻璃门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立刻回答。
“我也承认，亚拉确实有很多缺点……”
苏菲娅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可我觉得，那些缺点都是可以改正、可以容忍的。”
她过去一直觉得，只要自己足够耐心、足够温柔，就没有捂不热的心，也没有改不掉的毛病。
而现在，她也依旧这么认为，却发现自己不再有耐心等待亚拉彻底变好的那一了。
“我之前一直能够容忍亚拉，不管她什么我都能笑着接受，可现在却怎么也做不到了，我是不是变坏了啊……”
一边着，苏菲娅一边难受地揉了揉发酸的鼻头，慢慢转过身去，目光落在了阳台窗台石板上并排摆放着的两盆泥土上。
此刻，在正午散射的阳光下，左边属于亚拉的那一盆依然光秃秃的，黑褐色的泥土表面除了早上浇水留下的深色湿痕外，看不见半点绿意。
而右边，属于她自己的那一盆里，一株嫩绿欲滴的幼苗正精神抖擞地舒展着两片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看着亚拉那盆毫无动静的泥土，苏菲娅嘴角抿紧，声，“我刚刚甚至愧疚到……在考虑要不要也偷偷用生命魔法帮亚拉刺激一下种子，让她的种子也快点发芽。”
“什么！你没真的这么做吧？”
本来只是在旁边安安静静当着倾听者的艾米一听这话，背靠着门框的身板立刻就站直了。
那可是塞缪尔选拔弟子的试炼啊！而且你的魔法是要损耗自己生命力的！
这傻丫头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咳咳，没迎…”
苏菲娅不好意思地轻轻摇了摇头。
她是觉得愧疚，但也还没圣母心泛滥到因为愧疚就去无底线弥补亚拉的程度。
她只是……有点想不通而已。
“唉，那就校”
确认这傻丫头还没昏头到干出那种蠢事，艾米暗暗松了口气，重新把手背到身后。
虽然苏菲娅没有真的这么做，但既然她都已经产生了这种想法，那就明问题真的已经很严重了。
听完她刚刚这些纠结来纠结去的心路历程，艾米现在已经彻底明白了，苏菲娅现在其实就是自己被自己道德绑架了。
于是，看着还在对着花盆发呆的苏菲娅，艾米突然提了一个看似没头没脑的话题：“苏菲娅，今早上，我们在办公楼外面的时候，你过以后想要成为像塞缪尔老师那样的英雄对吧？”
“啊？”
听到这个跳跃性极大的问题，苏菲娅愣了一下，思维也不自觉地从那种自我怀疑的情绪里抽离出来了些许。
她转过头看向艾米，虽然有些没明白对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但还是先老老实实地点零头：“嗯，我是这么过。”
“哼哼……”
艾米背着手，老气横秋地哼哼了两声，神秘兮兮地道：“可是据我所知，塞缪尔老师也有过不肯救的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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