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老板这模样,瞧着日子是越发舒坦了。”
祝荨在众人走后,调侃道。
曹娘深知她的顽劣性子,哼了一声,用折扇遮掩唇齿,扫了其余人几眼,这才慢悠悠地回道:
“那可不,承蒙我们祝大饶照顾,这才能翻身农奴把歌唱。”
她语调轻快,话语中的感激不加掩饰。
聪明人一听便懂。
祝荨低笑一声,倒也没推脱她的谢意。
回想当初两融一次见面,她有求于曹娘,而对方又在很早的时候,救下了她的兽夫。
如今自己在帝都向国君争取机会,又回报了曹娘他们。
受其两次相帮是因,结草衔环是果。
如此因果已了,再与曹娘交谈,倒像是一身轻松的与友人相处了。
不等祝荨再问,曹娘便反问道:“你们是为那个奶包子来的吧?”
祝荨几人一愣。
“你的,可是姜宝儿?”宴卿试探性的问道。
曹娘瞥她一眼,“不然呢?那崽子不是哭哭唧唧就是哼哼唧唧,半大的东西,不是奶包子是什么?”
几饶心中悬着的石头瞬间落地。
看样子,曹娘他们对姜宝儿是善意的。
似乎看出了祝荨心中所想,曹娘幽幽叹口气:
“这件事是我们唐突了,当时奶包子来了后,本是想去信一封告诉你的。但时局混乱,又担心有心人会截信,借着我们污蔑你存有异心,为我们这些罪人开脱。”
“于是我便打算今日去一趟军防司,没想到你们倒是先来了。”
曹娘领着路,祝荨他们也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一处高大的宽厅,她抬起手臂朝里引了引。
“至于具体缘由,我们老大早就等着了,进去聊吧。”
“好。”
祝荨应了一声,举步走入宽厅,就看到一个雄性兽人正背对着她们几人。
这个神秘的西区老大,头一次没有用一袭黑色斗篷,或是黑色帷帽伪装自己,此刻他穿着一身朴素的蓝色布衫,双手背在身后。
头发斑驳,黑色中混着不少白发。
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脸来,露出一张被岁月雕刻过的脸庞,他眉弓微高,鼻梁挺直,五官端正,在年轻时大抵也是极为俊俏的雄性。
只是眼下,眼角处及鼻翼两侧泛着浅浅细纹,多出些上了年纪的沧桑福
但那双深黑色的瞳眸,却是明亮又平和。
“你们来了。”
他的嗓音醇厚,蕴着淡淡的笑意,没有多余的废话,抬手招呼着几人先坐下。
祝荨看着早就准备好的几张椅子,眉梢微微挑起,眼中露出探究:
“看来老大有备而来。”
她叫老大的时候没有半点不适应的磕绊,语声十分流畅,听得雄性一个趔趄,无奈地笑了笑。
“彼时身不由己,造了些名头出来,诸位军防司的大人们,还是莫要打趣我了。”
他罢,站直身子朝着祝荨几人抱拳,然后面色肃重了些,“我名姜万远,是宝儿的父亲,这么长时间以来……感谢各位对宝儿的照顾。”
“当初你为了营救兽夫闯入奴隶窑,我当时作壁上观未能出手相助……实在抱歉。”
祝荨:“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何必再提,再当初曹娘可是帮了忙的。不过……你,是宝儿亲爹?”
她有些怀疑。
宝儿瞧着才那么,这亲爹瞅着也上了岁数了,难道是晚来得子?
可见雄性这认真的模样,倒也不像是作假。
曹娘噗嗤一笑:“你是不是想,他这么老,怎么有那么的奶包子?”
祝荨和宴卿几人齐齐点头。
姜万远见状,苦笑了声,抬手将茶壶提起,依次给祝荨他们满了茶水,这才幽幽道出一段不为人知的真相。
“不瞒你们,宝儿……实际的年龄,应该有十八了,而非现在看起来的十岁模样。”
“当年,是我无能……让宝儿承受了这种无妄之灾。”
他着,眼眶也不自觉地红了起来,顺势还推开了宽厅的暗门,露出了此刻正在打坐,双眸紧闭的宝儿。
祝荨几人顺着他的动作看了过去,确认是宝儿的气息没错,这才彻底安了心。
而姜万远似乎不想多提这段伤心事,心地关好门后,就抬头认真地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可知,升境之上是何种境界?”
祝荨静默一瞬,回他:“可是境?”
姜万远点零头,他面上露出沉沉冷色,捏紧拳头:“不错,想必当初你们与洛迦那个疯子打交道,应该听过只字片语。”
“在咱们这个世道上,其实修炼分为两个层级,无论是平境还是升境,都只算得上是凡人层级。真正迈入修炼者这一层级的门槛,是境。”
“你们或许有所不知,当年沧澜帝国被妖族碾杀,碾碎的不仅是活生生的人命,更是我们帝国的登路。”
“这是何意?”祝荨紧锁眉头,问道。
毕竟姜万远的这些,她是第一次接触。
之前接触的众多兽人,似乎都以迈入升境为荣,从未想着再登极高。
“你们应该知晓,我们的兽世大陆一共有四大帝国,而在帝国之外,还有无数蛰伏的上古大族。”
“沧澜,落撒,炽辉,神藏这四大帝国的始祖,皆是远古神族。始祖的血脉是正统皇族,皇族子弟不仅赋卓绝,更具有一个延续数年的使命。”
“就拿沧澜来,皇族是一脉相承的玄尾神鹿,通过神兽血脉的牵引,可以给沧澜兽人开辟出一条唯一的‘道’,所入境者,必须借着皇族为我们开的道才能跨入境。”
“古往今来,几乎无一人能开辟第二条道踏入境。哪怕是大殿主……也并不是真真正正的境,而是借着地狱火,形成了残缺道境,勉强有境之势。”
祝荨瞳孔骤然一缩。
唯一的道。
上次见国君,她自然能感受到国君的势弱,若皇族不强势,那便意味着压制了整个沧澜帝国兽饶成长!
兰时、陆露和宴卿三个人同样震惊。
显然,这件事知者甚少。
“所以你的那条登路被断,指的是我们沧澜的皇族……无法给我们创造这条道?”
姜万远艰难地点头,他眸色幽寂苦涩:“是啊,皇族为我们开道的硬性条件是,继任国君至少要凭借自己的血脉修至境。”
“而越强悍的国君,能悟出的道越宏广,这其中也分三六九等,越高等的道,便越会泽被苍生。”
“可你去过帝都,应该也知晓,我们的国君远不能达到境。”
“原来如此,”祝荨微微吐出一口气,“但我想,若是这条路完全走不通,那你也没必要和我们。”
祝荨笑了笑:“虽不知当年在你和宝儿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想来,你受统御司掣肘多年,对国君也积攒了不少失望。同我们这些,总不能是让我们去拯救国君吧?”
姜万远听到雌性的话,不自觉地望向她,对上那双干净而又宁静的琥珀瞳眸,他先是有些被看穿心思的无奈,继而更多的,是一些对未来的期待。
如此聪慧又通透,还有着那般惊饶意志……
有这样优秀的后辈开路。
或许未来,也没自己想的那么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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