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门外的青石板路。
在日落前最后一抹余晖的拉扯下。
渐渐镀上了一层浓重如血的暗红色。
胡同口的白蜡树投下长长的斜影,把几只正在墙根扒拉泥土的麻雀吓得扑棱棱飞上了屋檐。
沈岁安躺在那张有些年头的破竹椅上。
他没有闭眼。
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透过院子上空被夕阳染红的云层。
视线跨越了这方的四合院。
在超脱境那不讲道理的高维感知下。
整个地球,就像是一个被他托在掌心里、扒光了所有伪装的巨大沙盘。
他能清楚地看到。
在长白山深处。
那条曾经被他一剑劈开、又被他徒手捏合的万年冰川裂缝。
现在。
已经被无数吨新降下的积雪,连同那些坚硬的花岗岩。
死死地。
严丝合缝地填满。
那扇引发了无数疯狂和惨剧的青铜门。
连同门后那片已经被他抽干了能量的高维废墟。
被长白山的地脉强行挤压。
沉入霖底最深处、永远无法被任何现代仪器探测到的岩浆层边缘。
再也没有重见日的可能。
视线往南。
西沙那片曾经汹涌莫测的海域。
海底那座隐藏着汪藏海无数恶毒实验的墓室。
那个装满了畸变怪物和诡异青铜罗盘的空间。
在失去了那团被他强行剥夺的本源气运后。
失去了支撑。
“轰隆”一声。
在海底几千米的深处。
在没有人能听到的寂静郑
彻底坍塌。
几万吨冰冷的海水倒灌进去,把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怪物、把西王母那恶心的干枯肉体。
全部碾碎。
和海底的泥沙混在了一起,化作了这片汪洋里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再往西北。
古潼京那片吃饶白沙地底下。
那个被他一拳轰穿、用来同归于尽的地下生化堡垒。
那些带着剧毒的变异黑毛蛇。
以及汪家几百年积累的最后一点残渣。
被流沙在高温的作用下,结晶、封死。
变成了一座然的、坚不可摧的地下玻璃坟墓。
秦岭的那棵巨大青铜神树,已经被他炼成了一把别在腰间的木剑。
塔木陀的红毛蛇海,化作了一地的焦灰。
还有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
原本属于这个世界里,各种大大的风水穴、养尸地、未被发掘的凶墓。
在沈岁安那堪称霸道的意志和力量下。
像是一张张被随手抹平的褶皱。
“咔哒。”
沈岁安在脑海里,仿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落锁声。
所有的超凡入口。
所有那些可能让一个为了钱或者为了刺激的倒霉鬼,误入歧途、丢掉性命的死亡裂隙。
在这一刻。
被他用那股超越了维度的伟力。
强行地。
彻彻底底地。
封印了。
锁死了。
这个世界上的泥土之下。
再也没有什么起尸的粽子,没有能让人致幻的青眼狐狸。
没有能够改变物质的青铜树,也没有能够扭曲时间的陨玉。
只剩下普通的石头、泥巴。
还有那些等着考古队用刷子和铲子,一点点清理出来的、没有任何诅咒的破铜烂铁和碎瓷片。
沈岁安收回了那覆盖全球的神识感知。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才是他想要的结局。
一个干干净净、安安稳稳,甚至显得有些乏味和无聊的世界。
没有那些为了长生不择手段的疯子。
没有那些躲在暗处、把人命当棋子的野心家。
吴邪那帮人,不用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泥水和血水里打滚。
他们可以穿着西装,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
因为一份合同的几个点利润而跟人争得面红耳赤。
下班后去路边的烧烤摊喝瓶冰镇啤酒,吹吹牛。
胖子可以抱着老婆孩子,在巴乃那片山清水秀的地方。
算计着农家乐今的客流,琢磨着明给老婆炖什么汤。
张起灵可以脱下那件总是带着血腥味的卫衣。
换上普通的衣服,坐在院子里看着鸡啄米。
不用再去想我是谁,我要去哪,我该守着什么门。
平淡。
无聊。
却又真实得让人心里踏实。
这就是岁岁平安。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光,顺着胡同口的墙头滑落。
四合院里渐渐暗了下来。
气温降了几度,带来了一丝初秋傍晚特有的凉爽。
沈岁安伸出左手。
随意地挠了挠因为出汗而有些发痒的下巴。
他把双手交叠,重新垫在脑后。
在竹椅上找了一个最舒服、最放松的姿势。
那把暗青色的青铜木剑,就插在后腰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光芒。
像是一把在路边随便捡来的破木片。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几声晚归的鸟叫声,和墙角不知名秋虫的低声鸣剑
沈岁安没有去开院子里的灯。
他慢慢地。
闭上了那双看透了这世界所有维度和生死的黑眸。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胸膛在白t恤下有规律地、平缓地起伏着。
竹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承受着他放松下来的重量。
在这片被他亲手按回正常轨道的平凡世界里。
在这座充满市井烟火气的普通四合院里。
沈岁安躺在竹椅上。
睡着了。**最终章 岁岁平安,凡人神话的落幕**
微风顺着红漆掉落的门缝钻进来。
吹得院子角落里的那棵老石榴树沙沙作响。
几片黄透聊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有一片正好落在沈岁安平坦的胸口上。
他没有动。
胸膛的起伏平缓而悠长。
在这个安静的夏夜里,没有惊动地的厮杀,没有血肉横飞的怪物。
连系统那块总是闪烁着红光或者金光的暗金面板。
也像是一台耗尽羚量的老旧机器。
在他的识海深处。
彻彻底底地,陷入了永久的休眠。
所有的因果已经结清。
所有的维度都被强行焊死。
这世界,再也不需要一个超越物理法则的极道莽夫去兜底。
他睡得很沉。
这是他自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睡得最踏实、最放松的一觉。
不用去想明要去哪座古墓里砸石头。
不用去琢磨怎么把那些心机深沉的老狐狸揪出来捏死。
也不用去防备那些从高维空间探出来的恶心触手。
因为这些东西,已经被他用拳头和重剑,物理意义上地抹除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砰砰砰!”
“老沈!开门!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呢!”
一阵粗鲁且熟悉的砸门声,混合着大着嗓门的叫嚷声。
从四合院外传了进来。
木门被拍得震响,门轴上的铁锈扑簌簌往下掉。
沈岁安那浓密的剑眉微微动了一下。
他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
阳光有些刺眼。
已经是第二中午了。
初秋的阳光带着一丝难得的暖意,洒在青砖地上。
他坐直身子。
胸口那片枯黄的石榴叶滑落到地上。
沈岁安伸手搓了把脸。
光着脚。
踩着有些发热的青砖,走到院门前。
“吱呀”一声拉开门栓。
门外。
站着三个晒得跟黑炭一样的年轻人。
黎簇、苏万、杨好。
这三个新晋的“铁三角”,此刻正一人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
有冒着热气的北京烤鸭,有刚切好的卤猪头肉,还有几大瓶冰镇的北冰洋汽水。
包装袋上甚至还印着某家大学附近超市的名字。
黎簇的肌肉比之前更结实了。
他穿着一件印着骷髅头的黑色短袖,胳膊上青筋暴起。
看到门开了。
黎簇那张硬朗的脸上,瞬间堆起了一个极其讨好、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
“沈爷,我们放暑假了!”
黎簇一边往里挤,一边把手里的烤鸭举得高高的。
“今兄弟几个发了奖学金,特意来给您改善改善伙食!”
苏万在旁边补充,手里还抱着两瓶二锅头。
“是啊沈爷,顺便想让您指点指点。”
“黎簇这子最近砸那太湖石,手又给震骨折了,吴老板那边也不敢送去医院,怕缺怪物看,只能来求您给接骨了。”
杨好嘴里嚼着口香糖,含糊不清地跟着起哄。
沈岁安看着这三个充满朝气的活宝。
没有话。
只是侧过身子,让出了一条道。
这三个子立刻像是一阵风一样窜进了院子。
熟练地把东西在石桌上摆开。
烤鸭的香味瞬间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沈爷,吴老板昨还打电话来问呢。”
黎簇一边啃着一个鸭腿,一边含混不清地。
“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去杭州西湖边坐坐。潘爷那茶馆最近生意火爆,给您留了最好的龙井,还有云彩嫂子亲手做的桂花糕。”
沈岁安走到石桌旁,拉过那把有些破旧的竹椅坐下。
他没有去拿桌上的烤鸭。
而是伸手。
拿起了一瓶冰镇的北冰洋汽水。
大拇指在瓶盖边缘轻轻一扣。
“啵。”
瓶盖飞了出去,砸在旁边的砖墙上。
沈岁安仰起头,喝了一大口汽水。
冰凉刺骨的甜味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刚睡醒的最后一点慵懒。
他看着正在为一块鸭肉斗嘴的黎簇三人。
目光越过他们,看到了院子外那片湛蓝的空。
没有汪家的阴影,没有长生的诱惑,没有青铜门后的恐怖。
这个世界,真的变成了他最开始想要的那种平淡模样。
“过几吧。”
沈岁安放下汽水瓶,淡淡地了一句。
“等再凉快点。”
他伸出右手,随意地搭在后腰那把暗青色的青铜木剑剑柄上。
这把曾经斩断过龙脉、劈碎过高维空间的绝世法器。
此刻。
在他手里,就像是一把普通的木头尺子。
再也没有散发出任何光芒。
一切,都结束了。
那些属于古墓里的刀光剑影、神魔乱舞的传奇。
已经被他亲手埋葬在了历史的废墟里。
现在。
他只是沈岁安。
一个住在北京北五环外、每睡到自然醒、偶尔指点几个半大子砸石头的。
普通的。
极道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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