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萧琰挑眉,“那你,‘君,舟也;人,水也’,是何道理?”
萧琅咽了咽口水,声音细若蚊吟:“儿臣以为,是君王像船,百姓像水,所以…… 所以要善待百姓,爱民如子。”
他得磕磕绊绊,都是些书上的套话,浅得很。
萧琰也不恼,缓缓开口:“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善待百姓,不是嘴上便罢了。要知道百姓苦在何处,难在何方,才能对症下药。”
“你住在深宫高墙里,锦衣玉食,怎知民间疾苦?”
“往后多跟着你皇姐,看看外头的事,别总抱着书本死读。”
萧琅连忙躬身,脸上一红,“儿臣……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其实他更在意池塘中的荷花合适再开,哪能注意到这些。
萧璟月已经换了好几本折子了,顺势抬头看了一眼萧琅的表情,心底也猜到个大概。
萧琅和萧瑾估摸着是一个性子,大抵是因为他们俩的母妃也没多大野心的缘故?
屋内也安静了片刻,留下一些折子翻阅的声音,时不时响起萧琰低沉的指点声,或是皇子们恭敬的应答声。
而东南角的宫里却不是一片祥和景色。
院子里忽然响起两声压抑的惊呼,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两个宫女和一个太监站在院中央,傻傻地看着满地的箱子。
十来个黑漆木箱尽数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堆着金锭银锭,薄光镀上去,耀出他们的金贵。
“吵什么吵!”
寝殿里传来玉氏不耐烦的厉声,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怒意。
她昨夜睡得晚,本想多睡会儿,被这一惊一乍的吵得心头火起。
两个宫女吓得一哆嗦,连忙推门进去,“噗通” 跪倒在地。
“娘娘!娘娘息怒!外、外面…… 外面突然出现了好多箱子,全是金子银子。”
“奴婢们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特来请娘娘出去看看。”
“胡袄。” 玉氏皱着眉坐起身,一脸愠怒,鬓边的发丝散乱着,“好好的宫里,怎么会凭空冒出来金银?你们是睡糊涂了,还是找由头偷懒?”
两个奴婢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也不敢出声辩解。
玉氏骂了两句,才披着外衣起身,任由宫女伺候着穿衣,嘴里还絮絮叨叨地骂着下人不中用。
她慢悠悠踱出寝殿,刚到院门口,脚步猛地停下了,脸上的愠怒瞬间僵住。
满院的箱子,满箱的金银,赫然在目。
黄澄澄的金锭、白花花的银锭,堆得冒了尖,在微亮的光里泛着刺目的光。
玉氏活了大半辈子,宫里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这般凭空降下满院金银的场面,也是头一遭。
“这…… 是谁搬来的?” 玉氏定了定神,声音都紧了几分。
“回娘娘,奴婢们不知道。” 领头的宫女颤声道,“一早起来扫地,就看见这些箱子摆在院子里,昨夜一点脚步声都没听见,像…… 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玉氏皱着眉,缓步走到最前面的箱子跟前。
箱底的金锭旁,压着一个封口的信封,边角平整,看着像是刚放进去不久。
她弯腰伸手,将信封抽了出来。
封皮上没写名字,只落了个 “周” 字。 玉氏指尖一紧,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借着晨光细看。
纸上字迹瘦硬挺拔,的确是周淮南的笔迹: 「周澄已逝,某与娘娘往日之谊,自此两绝。承蒙娘娘厚赐金帛,今尽数奉还。」
「怡嫔之事,望娘娘高抬贵手。怡嫔身后,乃阖族周氏。娘娘若肯周全,周氏自当感念。」
一字一句尽在表述着分道扬镳之意。
怡嫔如今位份比她高,若她想动手的确不是一件易事,但也不是周淮南如此坦明威胁。
玉氏攥着信纸,指节瞬间泛白,纸边被揉得发皱。
原来如此,人家根本就没打算跟她一条心,如今见她处境不如从前,便立刻抽身撇清,连之前收的金银都尽数退了回来,当真是半点干系都不肯沾。
好个趋炎附势的人。
玉氏气得胸口起伏,眼底淬了毒似的,死死盯着满院金银。
难怪之前她数次相邀,他都推诿不就,半点不肯掺和她的计划,只肯做些微末的官员调任之事。
原来人家早就留好了退路,贪财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就是为了应付她。
什么周澄已死,骗谁呢?
定然是他找到了周澄的下落,把人藏了起来,没了把柄在她手里,才敢这般强硬。
周淮南啊周淮南,心机竟深到这个地步。
玉氏冷笑一声,想就这么抽身走人?没那么容易。
等她的计划成了,第一个就拿周淮南开刀祭旗!
“你们两个,还有你。” 玉氏抬眼,扫过地上跪着的三个下人,“今日之事,谁敢往外吐露半个字,仔细你们的脑袋。”
“奴婢不敢!”“奴才不敢!”三人连忙磕头,连声应着。
玉氏沉声吩咐:“都起来,把这些箱子,全都搬到偏殿的密室里去。动作轻点,快着点,别让任何人瞧见。”
“是。”
三人连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搬箱子。
玉氏站在原地,看着满箱的金银,眼底神色变幻。
虽然断了周淮南这条线,可这笔金银,倒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这段日子宫里处处掣肘,手头紧得很,有了这笔钱,很多打点的事,又能转圜开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淮南想全身而退?做梦。
这笔账,她记下了。
太后寿宴将近,有的是机会跟他算。
而慈宁宫里早已熏香缭绕。
太后端坐在凤椅里,神色肃穆里带着几分久病的倦怠。
皇后瞧见萧璟月款款进来,脸上立刻堆起几分真切的笑意。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给母后请安。”
萧璟月躬身行礼,语气平静无波。
“快起来。”皇后连忙抬手示意,语气热络。
“璟月快坐。这几日前朝事忙,看你都清瘦了好些,再要紧的事,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才是。”
她这般热情,倒也不全是虚礼。
近日萧珵在御书房频频受赞,萧璟月又时常提点萧珵政务,母子俩都承她的情,皇后自然对她和颜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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