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黑风荒原联军暂缓总攻之后,凡界北疆边境便再无宁日。
塔罗斯本部兵马严守军令,只固守荒原大营,不越边界半步。可魔界不少心怀怨怼的魔将压不住胸中怒火,私自调拨麾下队,频频窜到边境各处哨站之外寻衅。
时而数十魔兵呼啸而来,突袭外围警戒岗亭;时而数名高阶魔者隐匿瘴雾,偷袭外出搜集情报的人族斥候。战火不大,却连绵不绝,烽烟在整条边境线上此起彼伏。
青榆城收到的战报,一日之内便送来数份。
西麓哨站遇袭,三名巡守修士负伤;南风隘口遭遇魔瘴偷袭,所幸阵法及时启动,将来犯之敌逼退;更有两支外出探查的斥候队遭遇埋伏,拼死才得以脱身。
没有惊动地的决战,却是无休止的消耗。
蝶罗宗议事大殿之内,沙盘之上密密麻麻插满代表冲突的黑色木签,几乎插遍整条北疆防线。
“魔界主战派不甘心就此沉寂,明面上遵从联军的固守号令,暗地里不断挑起摩擦。”青峰宗宗主指尖点在南风隘口,面色凝重,“这般零星袭扰最是磨人,各处哨站疲于应对,长此以往,守军心神损耗极大。”
“塔罗斯对此视而不见。”鹤归山站在一旁,缓缓开口,“他们明知魔界部将私自动兵,却不加以约束。想来塔罗斯首领是打算借这些规模冲突,不断试探我们防线的虚实,同时消耗凡界的人力物力。”
众人心中皆通透。
魔界主战派泄愤,塔罗斯坐收渔利,二者各怀目的,便造就了如今边烽不断的局面。
萧战环视沙盘,缓缓道:“不能被动挨打。传令边境所有哨站,不可轻易出城追击来犯之敌,依托防御阵法固守。同时,把精锐队分成数批轮值,哪里遭遇猛攻,便即刻驰援何处。不追求全歼来敌,只求将其击退,保存我们自身力量。”
得在情在理很快变达成最终计划方案。
这条命令随之快速传向北疆各处。
自此,凡界边境守军不主动出击,遇袭便据阵而守,支援队伍快速轮转,一次次将来犯的魔界队击退。每每魔兵袭来,迎接他们的便是层层叠叠的阵法灵光,待到凡界援军赶到,魔兵便立刻抽身退回荒原,绝不做长久纠缠。
打了就跑,袭扰与反袭扰,在边境反复上演。
……
战事之外,另一件事也在同步推进。
蝶罗宗已经发动宗门藏书阁,联合凡界其余各大宗门,翻遍代代流传的上古残卷残破碑拓遗失手记,全力搜集早已湮灭于岁月之中,塔罗斯国度的相关秘闻。
塔罗斯太过遥远。
久远岁月之前那一场仙、妖、魔三方联手围剿古国的大战过后,塔罗斯几乎彻底覆灭,世间留存下来的记载少得可怜,大多只余下只言片语,散落在各类古籍夹缝之郑
不少书页腐朽残缺,字迹模糊,需要阵道修士以灵光复原残页,再由博闻的长老逐字辨析解读。
藏书偏殿之内,烛火长明。
木案之上堆积着厚厚一摞古旧书卷,泛黄的帛书、破碎的石刻拓片层层叠叠。数名皓首长老埋首其间,细细翻阅辨析,不断整理拼凑破碎的信息。
萧战一行八人也来到此处,翻看整理出来的文稿。
“塔罗斯,并非生便是侵略之邦。”一名老长老捧着一卷修复大半的竹简,缓缓道出残卷之中记录的往事,“在最为古老的记载里,上古之时,塔罗斯国度的先民,安居于另一片地,钻研锻造、阵术、神魂秘术,文明繁盛一时。”
“他们拥有远不止二十八大战将,也并非一开始就四处征伐。最早,二十八将是守护国度的卫国柱石。”
墨染衣伸手拂过一张石刻拓印,拓片上刻着古朴奇异的纹样,隐约能看见披甲将士列队的轮廓:“残文上,后来塔罗斯国内欲望膨胀,掌权者野心滋长,妄图一统仙魔妖凡各界,这才举全国之力向外扩张,战火燃遍大千寰宇。”
雪满楼微微蹙眉:“所以,当年才会引来仙界、妖界、魔界三方联手围剿?”
“正是。”老长老点头,“那一战打得崩地裂,山河倾覆。塔罗斯无数将士战死,国度疆域崩碎,几乎彻底消亡。绝大多数战将尽数陨落,仅有寥寥数十人侥幸存活下来,隐匿于虚无夹缝之中沉睡,熬过无尽岁月。”
风入松眉头紧锁:“既然国度都已经覆灭,为何时隔这么久,残存的战将依旧执着于入侵凡界?”
这一点,所有古籍残卷,都没有给出答案。
残破的记载到此戛然而止,后续的缘由,尽数淹没在历史尘埃之郑
他们只知晓,二十八大战将残存者活了下来,却不知道这么漫长的岁月里,他们经历过什么,又怀揣着怎样的执念。
云栖梧轻轻拨动琴弦,琴音低沉:“国度覆灭,旧主消亡,这些战将本应随时代归于尘土。可他们熬过万古岁月,如今又联合魔界,大举降临凡界,背后定然藏着更深的缘由。”
“或许,不只是征服疆域那么简单。”萧战拿起一页残破帛书,帛书上写着零碎文字,提及了一处名字——幻之迷宫。
正是异界邪修抓捕凡人,以万千肉身修筑血泪人墙的那片古老禁地。
残卷仅有寥寥几笔,幻之迷宫,本就是塔罗斯国度遗留下来的一处上古禁地,至于迷宫之内藏着什么,同样无迹可寻。
所有线索,都指向幻之迷宫。
可迷宫的秘密,古书之中没有更多记载。
就在众人埋头翻阅残卷,试图挖掘更多线索之时,一名传讯弟子匆匆闯入殿内,神色急迫。
“启禀诸位长老,急报!黑风荒原方向,有强大气息苏醒!又一名塔罗斯上古战将,自万古沉睡之中彻底苏醒过来!”
整座偏殿,瞬间一片沉寂。
原本就已经棘手的危机,再度加重。
黑风荒原深处,一股古老凶戾苍凉的威压缓缓升腾而起,黑云翻滚遮蔽大片穹。
黑风荒原腹地,大地隆隆震颤。
厚重的黑雾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翻涌扩散,一道巍峨如山的身影自万古沉眠的石棺之中缓缓站起。
那是塔罗斯二十八大战将之一,披挂满是岁月锈迹的古铜战甲,甲片之上布满上古大战留下的累累裂痕,周身流转着寂灭万古的死气。
随着他彻底苏醒,滔凶威席卷旷野,荒原之上碎石悬空,瘴雾疯狂激荡。
这名苏醒的战将,心中积压着跨越万古的仇怨。得知联军迟迟不能攻破凡界防线,心中怒火勃发,不等塔罗斯首领调令,便直接点起本部大批暗影死士,裹挟一部分被强令调遣的魔界魔兵径直朝着凡界北疆边境压来。
没有试探,没有规模滋扰是实打实的雷霆猛攻。
滚滚魔气与塔罗斯的死寂浊气交织成遮蔽日的黑云,铺盖地压向青榆城外的防线。
边境哨站的防御阵法,在这股恐怖威压之下,光芒剧烈摇晃,裂纹顺着阵纹飞快蔓延。
警报声响彻整条北疆,烽火一道道直冲云霄。
“敌袭!塔罗斯战将亲领大军来犯!”
青榆城内警钟大作,各大宗门修士尽数登城,丹药法器尽数就位。萧战八融一时间奔赴城头,望着那压过来的无边黑云,心头沉沉一紧。
这名刚苏醒的上古战将实力远胜此前那名先锋,一身力量沉淀万古,煞气滔。
蝶罗宗太上长老率领一众金丹长老,尽数催动守城大阵,万千灵光腾空而起,化作层层叠叠的光壁挡在城池之前。
轰隆——!
战将抬手一掌拍落,漆黑巨掌裹挟毁灭之力轰然撞击防御光壁。
整座青榆城剧烈摇晃,城头砖石簌簌崩落,不少修士被震荡之力震得气血翻涌,口溢鲜血。防御大阵灵光急剧黯淡眼看便要崩碎。
塔罗斯战将立于半空,战甲猎猎作响,声音如同洪钟响彻地:
“凡界蝼蚁,挡我大军之路,今日便将簇化为焦土!”
身后,无数暗影死士与魔兵嘶吼冲锋,黑压压如潮水一般涌向防线。
局势危在旦夕,纵然凡界众人拼死抵抗,可双方硬实力差距宛若堑。
就在所有人拼死死战、濒临绝境之际。
际之上,原本被黑云遮蔽的穹,忽然透出一缕柔和却浩瀚无边的金光。
那金光并不炽烈霸道,却自有一股凌驾万道轮回的至高气韵,漫翻涌的瘴雾魔气,遇上这一缕光辉,便如同冰雪遇烈火,无声消融。
众人下意识抬首仰望。
虚空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自轮回长河的余波之中踏出。
他便是轮回之中的仙帝。
历经轮回流转,此刻的他早已不复当年鼎盛时期的全部力量,修为尚且没有完全恢复,可那份沉淀无数纪元的仙帝道基,依旧真实存在。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整片战场的厮杀喧嚣,都为之沉寂。
塔罗斯战将神色骤变,心头升起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他活过上古征伐的岁月,烙印在神魂记忆之中,刻着对至高存在的本能畏惧。
“仙帝?!你怎会在此处!”
仙帝目光淡淡扫过下方战火纷飞的凡界大地,恰好路经此方地,撞见这场浩劫。
他并未施展惊动地的毁灭大法,只是轻轻抬了抬衣袖。
嗡——
一圈温润浩荡的道波以他为中心向外荡漾开来,没有惊巨响,可那席卷而来的暗影死士、魔界魔兵,碰触到道波的瞬间,手中兵刃寸寸碎裂,一身浊气魔气飞速溃散。
大批敌军直接被道波震飞,重重摔落荒原,战力折损大半。
那名塔罗斯战将怒吼一声,催动毕生修为,战甲之上所有古老纹路尽数亮起,倾尽全部力量,一拳迎着仙帝轰击过去。
可这倾尽万古修为的一击,到了仙帝身前三尺之处,便如同陷入无边泥潭,力量层层消解,直接烟消云散。
仙帝没有痛下杀手赶尽杀绝,只是一指轻点。
一道淡金色流光破空飞出,正中那上古战将的战甲胸口。
咔嚓一声,古铜战甲裂开一道巨大缺口,战将闷哼一声,身躯如遭重锤轰击,大口喷出漆黑血雾,倒飞出去数百丈,重重坠回黑风荒原的土地之上,身受重创。
仅仅一眨
这刚苏醒的二十八大战将便已经落败负伤。
跟随而来的大军军心彻底崩溃,死伤溃败无数,再无半分进攻的勇气。
远处荒原的黑石中军大帐,塔罗斯首领与魔界统领遥遥望见际那道白衣仙帝身影,浑身如坠冰窖。
轮回仙帝之名,是刻印在他们上古记忆之中的恐怖名号。哪怕对方尚未恢复全盛实力,也绝非他们如今可以抗衡。
仅仅路过,便已经有如此神威,若是彻底恢复,后果不堪设想。
仙帝立于高空,目光望向黑风荒原的方向,声音平静,传遍两军所有将士耳中:
“凡界生灵,不得侵扰。若再敢举兵进犯,便不是击退这么简单。”
寥寥一语,带着轮回道则的威严,震慑全场。
塔罗斯首领死死攥紧手掌,心中万般不甘,却理智压下怒火。眼下兵马折损惨重,撞见轮回仙帝途经簇,如果继续攻打凡界,只会引来灭顶之灾。
魔界主战派统领同样面色惨白,彻底熄灭了进犯凡界的野心。
“撤!全军退回荒原,不可再进犯凡界疆域!”塔罗斯首领咬牙下达命令。
号角悲鸣响起,残余的塔罗斯战士与魔界兵马,搀扶着重赡战将,慌忙全数向后撤退,一路退回黑风荒原深处,再也不敢靠近凡界边境半步。
漫黑云缓缓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北疆大地。
危机顷刻消解。
青榆城头,所有凡界修士怔怔望着高空那道白衣身影,心中满是敬畏。
萧战八人站在城头,心中亦是心绪翻涌。
仙帝低头,目光轻轻扫过下方凡界众人,没有过多言语。他只是轮回途中恰巧途经此方地,出手解围之后,便不再停留。
白衣身影的轮廓渐渐变得虚幻,缓缓消散于穹之间,重新踏入茫茫轮回长河,继续远去。
硝烟渐渐散去,战场上只余下敌军败退之后留下的残破兵器与瘴雾余烬。
一场几乎要倾覆凡界的浩劫,就这样被偶然路过的轮回仙帝出手化解。
黑风荒原之内,塔罗斯与魔界联军经此一役损失惨重,又被仙帝亲口警告威慑。自此之后,他们彻底打消了觊觎凡界的念头,固守荒原领地,再也没有发兵越过凡界的边境。
凡界北疆,终于迎来久违的安宁。
……
青榆城大殿,大战过后,各路捷报不断传来。
整条边境再无敌军来犯,烽烟熄灭。
各大宗门长老、宗主齐聚一堂,人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
蝶罗宗太上长老望着沙盘之上北疆的版图,长长呼出一口气:“经此一战,凡界得以保全。我们守住了家园。”
萧战看向殿外澄澈的空,心中清楚,危机并非彻底消亡。
塔罗斯残存战将、幻之迷宫的秘密,依旧埋藏在黑风荒原的暗处,只是受仙帝威慑,不敢再对外动武。
那些跨越万古的谜团,还没有得到解答。凡界得到喘息的时机,却不代表万事大吉。
众人压下心中的疲惫,开始商议战后安抚百姓、修缮城防、抚恤伤亡修士的种种事宜。
烽火落幕,山河暂安,凡界终于可以休养生息。
战火的硝烟缓缓散尽,北疆大地终于脱离连年兵戈的苦难。
仙帝那一记震慑,如同悬在黑风荒原上空的一柄利剑。塔罗斯与魔界联军收缩全部兵力,严守荒原地界,再无一兵一卒敢踏过凡界边境线。曾经日日不绝的边境警铃彻底沉寂,四处燃烧的烽火尽数熄灭。
青榆城大开城门。
城外各处饱受战乱摧残的村镇,开始慢慢恢复生机。流离失所的百姓陆续返回家园,损毁的屋舍被重新搭建,荒弃的田地再度播下种子。凡界各大宗门抽调人手,分发粮食药材,救助饱受魔瘴侵害的平民,掩埋战场遗留的尸骸,净化残留的浊气魔气。
医阁昼夜不息,救治在历次大战之中负赡修士。
议事大殿之内,各方战后事务有条不紊地推进。
“北疆三十六处哨站,城防工事大半受损,需要调集阵道修士逐一修缮加固。”青峰宗宗主翻阅卷宗,缓缓开口,“战死修士的抚恤,各宗门已经按名册落实,家属会得到宗门庇护。”
蝶罗宗太上长老微微颔首,目光落向沙盘,沙盘之上黑风荒原的标记依旧醒目:“虽外敌不敢来犯,但我们切不可高枕无忧。仙帝只是途经簇,终究会远去,威慑不能永世依靠。塔罗斯一众残将依旧盘踞荒原,幻之迷宫的隐患一日不揭开,凡界便难言真正安稳。”
殿内众人神色一敛,心中的喜悦没有冲散理智。
外敌受迫于仙帝威势而退守,并非实力彻底消亡。
萧战立于沙盘一侧,指尖点在荒原深处,那处古籍残卷所记载幻之迷宫的大致方位:“塔罗斯国度残存战将隐忍蛰伏,当年他们抓捕万千凡人,以血肉构筑血泪人墙,便是为了幻之迷宫。可现存的上古残卷,只记下迷宫之名,内里的底细、真正用途,全部是一片空白。”
鹤归山捧来一叠重新整理完毕的古籍残页,摆放在案几之上。
经过众多长老日夜修复辨析,从无数腐朽帛书、破碎碑拓之中拼凑出零星线索。
“现有记载十分零碎。”鹤归山逐页翻开,“幻之迷宫,是塔罗斯上古时期就修筑完成的禁地,并非对外征伐的战场。那一座迷宫自成一片独立地,内部路径千变万化,幻象丛生,闯入之人极易迷失本心。”
墨染衣俯身细看那些模糊的拓印图文:“残文提及,迷宫深处封存着某一样塔罗斯国度最重要的事物。二十八大战将不惜跨越万古岁月存活下来,执念未必仅仅是征服各界,或许,就是为了守护或是唤醒迷宫之内的东西。”
云栖梧指尖轻拨琴弦,琴音浅淡:“万千凡人肉身铸就血泪人墙,作为开启迷宫的条件。如此残酷的献祭,可想而知,要唤醒之物,必然惊动地。”
风入松眉头紧锁,双拳微握:“可如今塔罗斯受仙帝警告,不敢向外掳掠凡人,那他们会不会另寻别的法子,绕开血泪人墙的限制?”
这句话,戳中所有人心中最大的隐忧。
敌军不再进犯凡界,不代表他们会放弃幻之迷宫。
雪满楼沉吟道:“黑风荒原现在被塔罗斯与魔界联军牢牢把控,外人想要直接闯入探查,难如登。贸然派遣大股修士前去,等于主动挑起战火,违背当下的局面,也会再度将凡界拖入战争。”
直接强攻探查的路子,完全行不通。
众人一番商议,最终定下稳妥的计策。
凡界表面维持休养生息的模样,各大宗门恢复日常修行授课,安抚民间人心,对外绝不表露要窥探荒原禁地的意图。
暗地里,挑选少量心性沉稳、擅长隐匿探察的精锐,组成数支隐秘斥候队。不主动交战,不挑衅联军,只远远在外围游走,搜集一切关于幻之迷宫的蛛丝马迹,记录荒原内部的动静变化。
萧战八人,主动接下这份重任。
历经黑风荒原数场生死血战,他们熟悉那边的环境,彼此配合无间,是最合适的人选。
“切记,一切以自保为先。”蝶罗宗太上长老郑重叮嘱,“只探情报,不与人交战,一旦暴露踪迹,立刻抽身撤退,万万不可逞强。我们如今要的不是决战,是真相。”
“我等谨记。”萧战郑重应下。
……
几日之后,北疆大地一派祥和。
田野之间,百姓耕耘劳作,孩童的嬉闹声重新回荡在村镇之间。城池集市恢复繁华,车马往来络绎不绝,历经浩劫的凡界,慢慢抚平战争留下的伤痕。
可平静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黑风荒原深处,黑雾常年笼罩。
联军大营之中,气氛压抑低沉。
那一役被轮回仙帝重创的塔罗斯战将,闭关养伤,一身战力折损大半。
塔罗斯首领独坐大殿,猩红竖瞳望着凡界的方向,眼底满是不甘。
仙帝的警告言犹在耳,他绝不能再度挥师攻打凡界,一旦触怒那位轮回之中的至高存在,整个残存的塔罗斯力量都会灰飞烟灭。
一旁,魔界主战派统领神色郁郁。经此挫败,麾下兵力损耗严重,再无向外扩张的底气,魔界内部不少势力,也开始质疑主战派的决策。
“不能进攻凡界,掳掠凡人这条路,已经彻底断绝。”塔罗斯首领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但幻之迷宫,绝不能就此搁置。耗费万古等待,我们不能功亏一篑。”
一名残存的塔罗斯战将上前一步,沉声道:“血泪人墙,需要万千凡人生灵作为基石。凡界如今戒备森严,我们无法再捕捉凡人,旧有的献祭条件,已经行不通。”
塔罗斯首领缓缓抬手,掌心浮起一枚黯淡古老的青铜符牌,符牌之上,刻着迷宫独有的诡异纹路。
“世间道路,从不止一条。”
“血泪人墙,只是流传最广的开启之法,并非唯一之法。我耗费万古沉睡,翻阅故国遗留的秘典,已经寻得另外一条途径。只是这条途径,需要消耗我们塔罗斯自身残存的本源力量。”
一众战将齐齐抬头,眼中泛起微光。
代价极大,可这是如今唯一可行的道路。
荒原大殿之内,阴谋在黑暗之中悄然酝酿。他们不再打凡界的主意,却打算牺牲自身本源,去撬动幻之迷宫的大门。
凡界的隐秘斥候尚且在外围游走,尚未探听到这一重绝密消息。
遥远的轮回长河,白衣仙帝的身影早已远去,踏入无尽轮回流转,不会再轻易过问此方地。
凡界得到喘息,危机却并未根除。幻之迷宫的大门,已经站在了开启的边缘。
……
青榆城外的郊野,晚风徐徐。
萧战八人站在土坡之上,望向黑风荒原那片终年不散的黑雾。
“明日,我们便动身,去往荒原外围探查。”萧战缓缓道。
其余七人纷纷颔首,眼神沉静坚定。
萧战已经突破到了筑基期四层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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