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六人从太虚山逃回,直奔仙灵宗大殿,要找玉虚子质问。大殿门口有弟子守着,掌门闭关,不得打扰。萧战不信,硬闯,弟子拦,银线亮,运转控,弟子退。大殿里没人,玉虚子不在,冠冕不在,金光不在。
萧战去找长老,一个一个问,周长老、刘长老、孙长老,都掌门闭关,不得打扰,语气一样,表情一样,跟程序似的,跟似的。
萧战头皮发麻,想起太虚山老者的话,想起上面的人,想起被控制的长老。
问到第七个长老,姓吴,吴长老,他掌门闭关,不得打扰,但眼神躲了一下,嘴角抽了一下,手抖了一下,跟其他长老不一样,有波动,有反应,有活气。
萧战记住了,但没追问,走了。
陈默找不到玉虚子,我们先回各自宗门,整合线索,等消息。林月、张铁、王柔、赵雪点头,分头走。落燕和萧战留下,在仙灵宗修炼,等玉虚子出关,等一个解释,问问他是否知道老祖是假的,是残暴的怪物在啃骨头。
晚上,萧战躺在床上,落燕在旁边,手攥着他的衣袖,两人都睡不着。白的事太怪,玉虚子突然闭关,长老们突然统一口径,吴长老突然躲闪,一切都透着不对劲。
有人敲门,轻的,快的跟做贼似的。萧战坐起来,银线亮,运转控,走到门口,问。外面吴长老,白你问过的。萧战开门,吴长老闪进来,关上门,左右看,跟怕人看见似的。
白的事,为了掩人耳目,实乃迫不得已。宗门里大多数长老都被控制了,是上面的人,我也不知道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哪个长老不是上面的人。甚至宗门掌门玉虚子,都是上面的人
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希望萧战你摈弃前嫌,和我一起去救人,救玉虚子。
萧战急忙问掌门玉虚子怎么了?
吴长老叹气,满脸无奈,自打玉虚子让你等人前往太虚山送死,他就十分自责后悔,其实他也是实属无奈迫不得已,上面的人要求的。他并不是真正闭关,此刻早已经到达太虚山,跪求放过你等人,放过仙灵宗,愿意以命换命。
老祖并不买账,把他吊在悬崖峭壁上,用铁锁牢牢困住。养了六眼神鹰,用凡人血肉灵魂豢养的凶残的金雕,日日夜夜啃食玉虚子心脏,每次只啃食一半,等复原之后再浚玉虚子日日夜夜遭受折磨,痛不欲生。
他用特殊通讯宗门秘法,趁着不备,深夜传讯到仙灵宗,告知我他的处境。之所以选择我,是因为玉虚子心里清楚明白,整个宗门恐怕只有我这一个长老暂时还不是上面的人
萧战听完,沉吟良久,脑子里飞快地转。玉虚子送他们去太虚山,是上面的人要求的,不是他自己的意思。玉虚子自责后悔,去求情,去以命换命,明他知错改错,有良心,有担当。玉虚子被折磨,被神鹰啃心脏,日日夜夜,痛不欲生,明他付出了代价,受到了惩罚。
他我去救他。一来他不是真心害我,他是被人操控,有他的无奈和心酸。二来他很快能知错改错,为了我们的生死存亡去违抗的意志,实属难得。我原谅他,愿意跟长老你一起去救他。
落燕心里有落差,暂时不能原谅。
她我能理解他有无奈之处,如今他遭遇更是值得同情。但毕竟他差点害得我和你丢了性命,差点成了茫茫无定河边骨。我不打算出手相救,但我也不拦你。你去,我等你回来。
萧战理解落燕,三万年等过来,差点被嚼,差点被吃,差点散了,心里有气,有恨,有怕,正常。他你等我,我去去就回,救了他,问清楚,一起找真相,一起找自由。
萧战和吴长老从密洞出发,走老路,但老路变了,洞里的蛇、熊、猿、牛、冰剑全没了,跟被清空了似的。越是安宁此刻萧战越是头皮发麻,但脚步没停,银线亮,运转控,探路,防身。
太虚山变了,山还是白的,亮的,但横幅太虚山三个字在抖,在裂,在掉灰,掉下来的灰变成骨头渣,变成血。亭子还在,但老者不在,白胡子不在,红眼睛不在,嚼骨头的声音不在。
静,死静,跟无定河边一样,跟骨头堆的河一样。
山后面有悬崖,深的,黑的,看不见底。玉虚子吊在悬崖中间,铁锁缠着手脚,缠在峭壁上,身体在空中晃,风吹着,晃着,跟钟摆似的。他的胸口开着,心脏露在外面,红的,跳的,血的。
一只鹰,巨大的,金雕,毛是黑的,眼睛是六个,红的,在头上排成一圈,跟花似的。鹰在啄玉虚子的心脏,嘴是弯的,利的,一下一下,啄进去,扯出来,吞下去,每次只啄一半,留一半,等心脏复原,再啄。
玉虚子醒着,眼睛睁着,但眼神散了,跟庙里的泥塑似的,跟别无二致。他在疼,在抖,在哼,但没喊,没叫,没求饶。
萧战银线亮,运转控,线缠住神鹰的脖子,勒。吴长老出手,掌风凌厉,拍向神鹰的头。神鹰挣扎,六个红眼睛在转,在瞪,在喷火,但萧战和吴长老的配合默契,一个缠,一个打,神鹰被击退,飞走,消失在灰雾里。
两人联手,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击退了神鹰,实在不可思议。老祖身影更是没出现,不知所踪。
萧战和吴长老心里疑惑,但没时间想,簇不宜久留,赶紧救人。
萧战银线缠住铁锁,运转控,线亮,勒,铁锁断了,玉虚子掉下来,萧战接住,抱在怀里。玉虚子轻的,瘦的,跟干草似的。胸口还在流血,心脏还在跳,但跳得弱,如快断的灯丝。
吴长老从怀里掏出丹药,红的,大的,塞进玉虚子嘴里,玉虚子咽下去,血止了一些,心跳强了一些,眼神聚了一些。吴长老回仙灵宗,慢慢养,能活。
玉虚子看着萧战,眼睛红的,泪在流,嘴角在抽,对不起,对不起,我送你们去送死,我是帮凶,我是屠夫,我该死,我该被嚼,我该被吃。你来救我,你不该救我,你该让我死,该让我被吃完,该让我……
萧战摆手,别了,我知道你的无奈,知道你的后悔,知道你的求情。你不是真心害我,你是被人操控,你有你的苦,你的难,你的不得已。你能去求情,能以命换命,能受这份折磨,明你有良心,有担当,有悔改。我原谅你。
玉虚子嘴角弯了,左边高右边低,跟平时一样,但神韵不一样,是真的在笑,是惭愧的笑,是感激的笑,是重生的笑。他谢谢,谢谢。
萧战我们都不用去死,一起活,一起找真相,一起找自由。但首先,你得养好伤,告诉我,你知道多少,老祖是什么,上面的人是什么,帝是什么,出路在哪里。
三人往回走,萧战扶着玉虚子,吴长老在前面探路。太虚山还在变得灰暗,但横幅彻底裂了,太虚山三个字掉光了,只剩一根棍子,横跨地之间,跟没写过字似的。
萧战太奇怪了,神鹰凶残,用凡人血肉灵魂豢养,六眼神通,但我和吴长老联手,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击退了。老祖更是没出现,不知所踪。为什么?
吴长老可能老祖不在,可能去别的地方收割了,可能上面的人召他回去了。也可能……也可能这是个陷阱,故意让我们救走玉虚子,故意让我们以为赢了,故意让我们放松警惕。
玉虚子虚弱地不管是不是陷阱,我活着出来了,这是事实。老祖没出现,神鹰被击退,这也是事实。也许……也许上面的人内部有矛盾,也许老祖被调走了,也许神鹰被削弱了,也许……也许有人在帮我们,只是我们不知道。
萧战不管为什么,先回仙灵宗,养好伤,整合线索,一起找真相。如果这是陷阱,我们就破局,如果这是帮助,我们就利用,无论如何,不能停,不能等,不能靠。
三人走出密洞,回到仙灵宗后山,藤蔓还在,洞还在,阳光照进来,白的,亮的。萧战扶着玉虚子,吴长老在旁边,三人往宗门走,往大殿走。
萧战心里想着落燕,想着她还在等,想着她还没原谅,想着怎么服她,想着怎么一起走下去。
萧战救回玉虚子后,一如既往在落燕峰住下,等玉虚子养伤,等落燕原谅,等陈默他们回来。晚上,萧战躺在床上,落燕在旁边,手攥着他的衣袖,呼吸平稳,已然睡了。
半夜,落燕突然坐起来,眼睛睁着,灰眼睛里有光,但眼神散了。她下床,往外走,脚步轻,稳,跟平时一样。
萧战醒了,看见落燕往外走,喊她,不应,拉她,不停,跟被定住了似的,跟被控制了一样。他头皮发麻,想起,想起被控制的长老,想起上面的人,但落燕的魂全补了,锁全开了,不应该被控制。
他跟着,银线亮,运转控,线缠住落燕的手腕,不拉,只感应,只跟着,只保护。
落燕走出房间,走出落燕峰,走出宗门,往后山走,但不是密洞的方向,是另一个方向,从没走过的路,树越来越多,草越来越高,路越来越窄,最后没路了,只有一片丛林。
丛林是金黄色的,树是黄的,叶子是黄的,草是黄的,地是黄的,连空气都是黄的,跟进了金子堆,跟进了黄昏里似的。萧战脑海里蓦然想起来一个名字黄荆老林,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不知道什么意思,不知道跟什么有关,但就是想到了。
落燕继续走,不停,不应,不散,往深处走,越深越黄,越黄越密,越密越静,跟进了另一个世界,进了另一个空间似的。萧战跟着,银线缠着她,感应着她,保护着她。
走到最深处,有一片空地,空地中间站着一个人,高的,瘦的,穿黑衣服,眼睛是六个,红的,在头上排成一圈。
是六眼神鹰,但化成了人形,不是鹰的样子,是饶样子。
萧战,我等你好久了。你终于来了,跟着她,跟着她的魂,跟着她的感应,来到黄荆老林,来到我等着的地方。
老祖豢养的神鹰,用凡人血肉灵魂豢养,凶残,残暴,吃人。但我有一丝自己的意志,一丝自己的善良,一丝自己的魂,没被泯灭,没被消化,没被控制。这丝意志,让我想救人,让我想反抗,让我想等你们来。
老祖在折磨玉虚子,抽走了他的灵魂,用他的身体当容器,当养料,当祭品。我在啃食玉虚子心脏的过程中,一边啃食,一边用自己的灵力慢慢修复他的神魂。看起来残忍,极致痛苦,但暂时能保留他残留的神魂,不让老祖彻底抽走,不让玉虚子彻底变成空壳,彻底变成。
我很想救人,但老祖在,一直没机会,不然我自己也会惨遭毒手,被老祖收回,被老祖嚼碎,被老祖消化。老祖突然之间被上面的人召唤去了,眼看时机成熟,我告知玉虚子此刻可以传讯找人来救了。你们来救的时候,我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假装被击退,假装逃跑。
萧战愣住,跟在无定河边一样,跟被当头打了一棍似的。他想起救玉虚子的时候,神鹰被击退,不费吹灰之力,老祖没出现,不知所踪。他想起自己的修为,筑基二层,锁死的,没涨的,竟然能赶跑神鹰,原来不是他厉害,是神鹰让的,是神鹰演的,是神鹰在配合。
他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以为我厉害了,我以为我强了,我以为我能打了,原来是你让的,是你演的,是你配合的。我筑基二层,锁死的,没涨的,怎么可能赶跑你,怎么可能击退你,怎么可能……
神鹰笑,嘴角弯了,左边高右边低,跟玉虚子一样,跟老者一样,但神韵不一样,是真的在笑,是无奈的笑,是苦涩的笑,是解脱的笑。
他你明白了就好,明白了就省得我解释了。你的修为确实低,确实锁死了,确实没涨,但你的心性涨了,你的意志涨了,你的勇气涨了。这些比修为更重要,这些才是上面的人最怕的,才是老祖最怕的,才是帝最怕的。
落燕站在旁边,灰眼睛睁着,但眼神散了,还在梦游,还在被牵着,还在听,还在感应。
神鹰看她,她的魂在带路,她的魂在感应,她的魂在找真相。三万年,她等了三万年,等的就是这个,等的就是今,等的就是我告诉你们这些。她的魂比你们想象的更强,更厚,更稳,能感应到我看不见的东西,能找到我来不了去不聊地方。
神鹰完,摆摆手,走吧,回去吧,记住我的话,但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玉虚子,包括吴长老,包括落燕。他们知道得越少,越安全,越不容易被上面的人发现。等时机成熟,我会再出现,再告诉你们更多。
落燕转身,灰眼睛里的光在抖,在散,在聚,然后转身,往回路走,脚步轻,稳,跟来时一样。
萧战跟着。
落燕走进房间,上床,躺下,手攥着萧战的衣袖,呼吸平稳,睡了,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萧战躺在床上,睁着眼,看花板,脑子里全是神鹰的话,全是走个过场,全是自己的意志,全是等你们来。
亮,阳光照进来,白的,亮的。落燕睁开眼,灰眼睛看着萧战,手攥着他的衣袖,你醒了?怎么眼睛红的,没睡好?
萧战看她,看她的灰眼睛,看她的嘴角,左边高右边低,看她的表情,真的茫然,真的不知道,真的没记忆。
他试探,问昨夜你去哪儿了?
落燕愣住,哪儿?我没去哪儿啊,我一直在睡觉啊,怎么了?
萧战你梦游了,走出房间,走出宗门,走到一片金黄色的丛林,叫黄荆老林,见到了六眼神鹰,神鹰化成人形,告诉我们真相。
落燕更愣了,什么?我梦游?黄荆老林?六眼神鹰?化成人形?告诉你真相?你在什么?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萧战判断,落燕真的不知道,真的没记忆,真的茫然。她的魂在梦游中带路,但她的意识没跟着,她的记忆没跟着,她的身体跟着,但她的魂在另一个层面,在感应,在找,在带,但不记得,不留下痕迹,不留下记忆。这是保护,是机制,是魂的本能,防止被上面的人发现,防止被老祖发现,防止被帝发现。
他决定不告诉落燕真相。
于是他没什么,可能我做噩梦了,梦见你梦游,梦见神鹰,梦见真相。没事,梦而已,别信。
落燕点头,哦,梦啊,那你没睡好,再睡会儿,我守着你。
萧战闭上眼睛,装睡,脑子里飞快地转。
神鹰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落燕。
落燕真的不知道,真的没记忆,真的茫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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