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敌伸着手在眼前晃，啥也看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那阵越来越近的婴儿哭。
不是那种清亮的哭，是带着铁锈味的，“吱呀吱呀”的，跟他在产房里听见的那个怪物的哭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往哭声来源摸过去，脚底下踢到个硬东西，弯腰一摸，是块圆滚滚的石头，表面光溜溜的，有点温温的。
再往前挪两步，摸到的东西更多了，密密麻麻的，都跟刚才那块差不多大，堆在地上，如某个海边沙滩上鹅卵石。
哭声就是从这些东西里发出来的。
萧无敌抓起一个“鹅卵石”，入手温热，还在微微颤动，跟有心跳似的。他把耳朵凑过去，哭声听得更清楚了，就在这东西里头。
“这是……啥玩意儿？”他嘀咕着，手指摸到个裂缝，顺着裂缝一掰。
“咔嚓。”
这东西裂开了，露出里面的玩意儿——跟个没毛的耗子似的，半个巴掌大，长着三对膜翼，膜翼上沾着血丝，眼睛闭着，还在“吱呀”哭。
跟产房里那个“前世怪物”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稍微形态上看起来少了一个号，仅此而已。
萧无敌手一哆嗦，把这怪物扔在地上。
怪物在地上滚了两圈，突然睁开眼，纯黑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他，哭声停了，反而往他脚边爬了爬，用脑袋蹭他的裤腿，跟撒娇似的。
萧无敌浑身一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玩意儿……是啥意思？
难不成，把自己当成它的爸爸妈妈了？
虽然听经验丰富的老人们过，动物出生后第一眼看到的就会自动当作爸爸妈妈，哪怕是完全风马牛不相及两个物种。
可是，这毕竟是怪物啊，并非一般的普通动物。
怪物也具备相同的生习性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身后的石门突然“轰隆”一声被撞开了。
张显忠带着假老鬼，还有那几个脖子上长鳞片的警察，冲了进来。
“萧无敌，跑啊，怎么不跑了？”张显忠的声音带着笑，金属爪子在黑暗里闪着银光，“喜欢这儿吗？这可是你的‘老家’。”
假老鬼举着个手电筒，光柱扫过地面，照亮了满地的圆石头。
“啧啧，这么多‘轮回卵’，多少年没见过这景象了。”假老鬼的声音有点兴奋，“张主任，这次咱们发财了！”
轮回卵？萧无敌心里咯噔一下，盯着地上那些会哭的石头。
张显忠走到他旁边，一脚踢碎了个卵，里面的怪物还没睁眼就被踩烂了，流出银色的液体，跟水银似的。
血腥气味扑面而来，其中更是掺杂着不清道不明的气味，让人头晕脑胀和恶心反胃。
“这才是轮回石的真面目。”张显忠用金属爪子挑起一点银色液体，凑到眼前看，“哪是什么石头，是卵。每枚卵里都藏着一任宿主的前世，等时机到了，就孵出来，找新的宿主寄生。”
萧无敌想起医院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样的“前世怪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寄生？”
“不然你以为轮回是啥？”张显忠笑了，“就是这些玩意儿在找替身！我们这些人，”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假老鬼，“都是失败的宿主，被卵里的意识反噬了，身体烂了，只能靠金属拼着活，成了你们眼里的‘怪物’。”
假老鬼胳膊上沾零银色液体，突然“嘶”了一声，那地方的金属肌理泛起红光，像烧起来似的。
“瞧见没？”张显忠踢了踢地上的卵，“这些液体就是意识的载体，能让我们这些‘残次品’更‘完整’点，也能让新宿主更快接纳前世。”
萧无敌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个硬东西，是萧长风那具金属骨架。
骨架的手指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卵，那卵比别的都大一圈，蛋壳上刻着完整的符号，跟他镜片里的一模一样。
他心里一动，伸手碰了碰骨架的手指。
“嗡——”
骨架突然亮了起来，发出蓝光，在石壁上投出画面。
画面里是清末的街道，乱糟糟的，一个穿长衫的男人被一群拿着刀的人追，正是年轻时候的萧长风。他怀里抱着个东西，正是那个最大的卵。
“不能让他们拿到母卵！”萧长风嘶吼着，冲进一个院子，把卵藏在地下，然后掏出块石头——跟萧无敌肚子上的胎记一模一样——猛地往地上一砸！
“轰隆！”
爆炸了。
画面里的萧长风被气浪掀飞，身上着火，他看着地下藏卵的地方，嘴角露出点笑，然后身体开始变化，皮肤裂开，露出金属……
原来他不是一开始就是猎石者。
他是为了保护那个大卵，引爆了自己的轮回石，才被残余的意识反噬，变成了那副样子。刚才骗萧无敌开门，恐怕是他仅存的清醒意识在引导——引导自己找到这个最大的卵。
“母卵……”萧无敌盯着那个大卵，突然明白过来，“那个是母卵？”
“算你有点脑子。”张显忠的声音冷下来，“所有轮回卵都从母卵里来，抓住它，就能掌控所有前世意识。萧长风这老东西藏了几十年，没想到最后栽在你手里。”
话音刚落，那个最大的卵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咔嚓咔嚓”的响，蛋壳裂开了缝。
里面有东西在动。
所有人都盯着那卵，连呼吸都放轻了。
裂缝越来越大，露出里面蜷缩的身影——不是怪物，是个婴儿，女婴。
闭着眼，皮肤白得像瓷，眉眼精致，看着跟个使似的。
可萧无敌的心脏却猛地一缩。
这女婴的眉眼，跟慈安医院那个濒死的孕妇，像得不能再像！
女婴突然睁开眼，眼睛是正常的，黑白分明，清澈得很。她看见萧无敌，突然咧开嘴笑了，伸出手，朝着他的方向。
就在这时，萧无敌肚子上的胎记烫得像要烧穿肚皮，一股热流顺着血液往手上涌。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跟女婴的手对上了。
“嗡——”
两饶手心接触的地方，发出刺眼的红光。女婴掌心里，也有个符号，跟他肚子上的一模一样，此刻完全重合。
周围的轮回卵突然全都开始震动，“咔嚓咔嚓”的响，蛋壳纷纷裂开。
无数只怪物爬了出来，不是刚才那种撒娇的样子，而是张开膜翼，发出尖锐的嘶鸣，朝着张显忠他们扑过去！
“妈的！”张显忠骂了一声，金属爪子一挥，拍飞了几只怪物，“这些东西疯了？”
假老鬼被几只怪物缠住，膜翼扇得他睁不开眼，急得嗷嗷叫：“它们在保护母卵！快杀了母卵！”
可怪物太多了，前赴后继地扑上来，用膜翼组成了一道屏障，把萧无敌和女婴护在中间。
“保护？”萧无敌看着怀里的女婴，她正用手抓他的手指，笑得咯咯响，“为什么保护我？”
“因为你是她选的‘容器’！”假老鬼被怪物撕开了胳膊，金属零件掉了一地，他嘶吼着，“那个孕妇！慈安医院的那个！她是‘守卵人’！每一代都由守卵人怀母卵，生下后找能激活母卵的宿主！你以为她救你？她是在找替死鬼！”
萧无敌愣住了。
守卵人……那个女人……
难怪她知道轮回石，难怪她让自己找老陈……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
“别听他胡！”张显忠突然发力，金属爪子撕开了一道口子，朝着女婴抓过来，“抓住母卵，就能让所有前世意识臣服！到时候我就是新的轮回主宰！”
怪物们疯了一样往爪子上撞，瞬间被撕成碎片，银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屏障越来越薄，张显忠的爪子越来越近。
女婴却不怕，还在笑，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萧无敌肚子上的胎记。
“烫……”萧无敌吸了口凉气，却没躲开。
就在这时，无数声音钻进他的脑子里。
“杀了母卵！终结这一切！”——是萧长风的声音。
“成为主宰！让他们都臣服！”——是张显忠的声音。
“救救我们……找个归宿……”——是无数怪物的声音。
“选吧……”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像那个孕妇，又像怀里的女婴，“要么接过轮回，成为新的猎石者，要么……捏碎我，让所有前世都消失，轮回终结。”
张显忠的爪子已经穿透屏障，离女婴的头只有几寸。
女婴看着萧无敌，眼睛里映出他的样子，笑容跟那个孕妇临死前一模一样。
萧无敌的手在抖。
捏碎她，一切就结束了。不用再被追杀，不用再被欺骗，能回到以前的生活，继续送外卖，跟站长吵架，一如既往担心房租。
虽然并不美好，但是，至少……不用再担惊受怕时刻面临生死危机了。
可怀里的女婴那么，那么软，还在对他笑……
她是无辜的吗？
还是从出生起，就带着算计？
“萧无敌！快点！”张显忠的爪子又近了一分，指甲几乎碰到女婴的头发。
“把她给我！”
女婴的手还在抓他的手指，轻轻的，暖暖的。
萧无敌闭上眼，脑子里闪过这几的画面。
医院里的血腥，老陈的欺骗，赵警官背后的刀，王浩裂开的肩膀，萧长风最后的眼神，还有那个女人临死前的那句“救孩子”……
没有一次不是在利用自己！没有一次不是在算计自己这个善良老实的底层牛马！
老实人掘了你们家祖坟是吗？！胸中涌上一股不可遏制的怒气，就想狠狠发泄出来。
“操！”
“艹尼玛！”
他猛地睁开眼，做出了决定。
不是捏碎，也不是交出。
他抱着女婴，猛地往旁边扑过去，躲开了张显忠的爪子。
同时，他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不是轮回卵，是普通的石头，朝着旁边的石壁砸过去！
“轰隆！”
石壁被砸出个洞，外面传来风声——是通道！跟之前那些通道一样的风！
“你想干什么？”张显忠愣住了。
萧无敌没理他，抱着女婴冲进了洞里。
怪物们见状，纷纷掉头，朝着张显忠他们扑过去，死死缠住他们。
“拦住他！别让他带母卵进轮回道深处！”张显忠嘶吼着，却被怪物们绊住，一时冲不过来。
洞里的风很大，卷着萧无敌往前跑。
女婴在他怀里，突然不笑了，指着前面。
萧无敌抬头一看，前面不是黑暗，而是一片光。
光里站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白裙子，肚子高高隆起。
是那个孕妇！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血，也没有痛苦，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怀里的女婴。
“你来了。”她。
萧无敌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不是应该死在医院了吗？
女婴突然从他怀里挣出来，朝着孕妇跑过去，抱住了她的腿，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妈妈。”
孕妇蹲下来，摸了摸女婴的头，然后看向萧无敌，眼神复杂。
“轮回不是诅咒，也不是恩赐。”她轻声，“是责任。”
“责任？”萧无敌的声音发哑，“让我被追杀，被欺骗，这就是责任？”
“因为你是‘选者’。”孕妇指了指他肚子上的胎记，“你的轮回石是唯一能与母卵完美融合的，只有你能决定轮回的未来。”
“我不想决定！”萧无敌吼道，“我只想回去送外卖！”
孕妇笑了笑，跟女婴的笑容一样：“回不去了。从你遇见我的那一刻起，就回不去了。”她指了指身后的光，“里面是轮回的源头，所有前世意识都在那儿。进去，你会知道所有真相。”
“如果我不进去呢？”
“张显忠他们会杀了你，夺走母卵，到时候所有意识失控，不光是猎石者，普通人也会被波及，整个世界都会变成炼狱。”孕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萧长风没完的，萧无敌，你得自己去找答案。”
风越来越大，身后传来张显忠的嘶吼：“萧无敌！你给我出来！”
女婴拉了拉萧无敌的手，又指了指那片光。
萧无敌看着可爱女婴，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近的黑暗。
回不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抱起女婴，朝着那片光走了过去。
至少，得知道真相。
为什么是他？
轮回到底是啥玩意儿？
光越来越亮，吞噬了他的身影。
身后，张显忠冲破了洞口，看着空荡荡的光门，发出愤怒的咆哮。
而光门里，萧无敌抱着女婴，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
无数光点在他周围飞舞，每个光点里，都有一个“萧无当的影子。
有的在古代战场厮杀，有的在实验室里研究，有的在星际飞船上驾驶……
“欢迎回来，本体。”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一个人，是无数人合在一起的声音，“该让你记起来了。”
一个光点飞过来，钻进了他的脑袋。
剧痛传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看见自己穿着古装，手里拿着剑，保护着一个孕妇……
他看见自己穿着军装，在战场上，怀里抱着一个卵……
他看见自己……
萧无敌的眼睛猛地睁大。
原来，所有的“前世”，都在做同一件事。
保护守卵人，保护母卵。
原来，他不是被选中的，是一直在轮回里，重复着这件事。
“不……”他抱着头，蹲在地上，“这不是真的……”
女婴摸了摸他的脸，轻声：“爸爸，该醒了。”
爸爸？
萧无敌愣住了，看向女婴。
女婴的眼睛里，映出了他的样子，也映出了无数个前世的影子。
他突然明白了。
轮回不是诅咒，也不是恩赐。
是血脉。
他的血脉里，就刻着保护这对母女的使命。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显忠带着人冲进了光门，金属爪子闪着寒光。
“找到你了，萧无敌！”
萧无敌站起身，把女婴护在身后。
肚子上的胎记不再发烫，而是变得温暖，一股力量从里面涌出来，流遍全身。
他看着张显忠，眼神不再恐惧，只有平静。
“结束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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