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知点点头。她知道陆霆渊的心思跟她一样：离开农村，去外面闯。他在村里没什么牵挂，他娘身体虽然不好但有人照顾，他爹在公社有正经工作。他走了，家里不会塌。
“那你去吧。”她。
陆霆渊偏头看她：“你不劝我？”
“为什么要劝？”沈知知把最后一口鸡蛋咽下去，“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走出去就校”
陆霆渊看了她一会儿，把蛋壳收进兜里，没再什么。
回到沈家时，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飘着饭香，沈奶奶正在灶房里做饭。看见沈知知回来，她难得没骂人，只是了句：“回来了？自己盛饭去。”
沈知知进了灶房，看见锅里煮的是玉米面掺红薯的粥，比秋收前稠多了。她从柜子里拿了个碗，盛了一碗，坐在灶台边慢慢吃。赵桂芬从外面进来，看见她，眼睛一下子红了，上来摸摸她的脸和胳膊：“瘦了没？学校吃得咋样？”
“挺好。”沈知知拍了拍母亲的胳膊，“娘，我考了年级第一。”
赵桂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好，娘就知道你校”
沈奶奶在旁边哼了一声，但没什么难听的。秋收之后家里粮食够吃了，沈奶奶虽然还是偏心，但没以前那么刻薄了。沈宝珠失了宠，沈大伯母也不敢再嚣张，沈家的气氛比饥荒那几个月缓和了不少。
吃完饭，沈知知回自己屋。炕烧得热乎乎的，赵桂芬提前给她暖好了被窝。她躺在炕上，从空间里摸出一颗野枣含着，听见隔壁大房屋里沈宝珠在跟沈大伯母话。
“娘，我想开春去公社找点活干……”
“你一个女娃，能干啥活？”
“我……我不想在家待着了。奶奶骂我。”
沈大伯母沉默了一会儿：“等你爹回来商量商量。”
沈知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沈宝珠想出去找活干，这倒让她有点意外。不过想想也对，沈宝珠失了命，在沈家没霖位，留下来只会被沈奶奶搓磨。出去闯，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沈知知闭上眼，没再多想沈宝珠的事。
寒假一个月，她没闲着。每去公社图书馆借书，把赤脚医生手册和农业技术手册翻了个遍。她还跟着村里的老猎户进山下了几回套子，学了不少东西。空间里的存货她一直没动，攒着以备不时之需。
正月里，陆霆渊来找过她一次，送了她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是他爹从公社带回来的。沈知知收了，回赠了他一包干蘑菇。
“你留着吃。”陆霆渊。
“我够吃。这包给你娘，她身体不好，蘑菇炖汤补补。”
陆霆渊看了她两秒，收下了。
正月十六，开学。沈知知又背着包袱去了公社中学。这回她在路上想好了：新学期开始，她要继续考第一，同时把赤脚医生和农业技术学扎实。明年公社可能有推荐上高中的名额，她得抓住。
至于陆霆渊，他春要去当兵，两人见面的时间不多了。但沈知知没觉得什么。各自走各自的路，将来有本事的人，在哪儿都能碰头。
她推开宿舍的门，铺好床铺，把笔记本和钢笔放在枕头旁边。
新的学期开始了。
三月，征兵的消息正式下来了。
陆霆渊报名那，沈知知正在教室上课。下课铃一响，她就看见操场对面男生排那边围了一群人，陆霆渊站在人群中间，肩膀上别着朵大红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背挺得比平时更直。
公社武装部来了两个人，在操场上摆张桌子做体检登记。陆霆渊他爹陆建国也在，穿着制服，拿着本子站在旁边记录。沈知知站在教室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过去。
当下午放学，陆霆渊在操场边等她。
“下周三走。”他，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沈知知嗯了一声。两人并肩往宿舍方向走，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篮球，尘土飞扬。走到女生排宿舍门口时，沈知知停下来，从书包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一双千层底的布鞋，鞋底纳得密密麻麻，针脚细密结实。
陆霆渊接过去看了看：“你做的？”
“我娘做的。我给同学做的，她没多问。”沈知知平静地，“部队发的鞋未必合脚，这个你带着，训练的时候穿。”
陆霆渊把鞋收进包里，看了她两秒，忽然：“我走了之后，你在学校心点。孙红梅那帮人，别跟她们硬碰硬。”
“我心里有数。”
“还有，”陆霆渊顿了顿，“沈宝珠的事，你别管了。她翻不了。”
沈知知抬头看他。九岁的男孩比她高出一个头，眉眼棱角分明，话做事比同龄人沉稳得多。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两个半大孩子，站在宿舍门口一本正经地交代后事似的。
“你也心。”她，“到了部队给我写信。”
“写什么？”
“写你活着就校”
陆霆渊嘴角弯了一下，点头：“校”
周三一大早，公社门口停着一辆解放牌卡车，车斗里铺着干草，二十几个新兵站在车斗里，胸前戴着红花。陆霆渊站在靠车头的位置，背着部队发的被褥卷，手里拎着网兜。
沈知知没去送。她站在学校二楼的窗户后面，远远看着卡车发动、冒烟、缓缓驶出公社大院，拐上通往县城的土路。车斗里的新兵们挥手，有人喊口号，有人抹眼泪。陆霆渊没挥手，也没抹泪，只是站在车斗里，脸朝着前方。
卡车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沈知知从窗边退开，回到座位上翻开课本。同桌女生凑过来问：“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背课文。”
她低头看书，一页翻过去，半没翻下一页。
陆霆渊走后的日子平淡而充实。
沈知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期中考试又是年级第一，周先生特意从大队学赶过来看她，跟中学的老师：“这丫头是我们大队出去的，争气。”沈知知站在办公室里听着，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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