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知报两，被分到初一（二）班，宿舍在女生排，八个人一间。陆霆渊在男生排，隔着个操场。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开时，陆霆渊了句：“有事来找我。”
沈知知点点头，转身进了女生宿舍。
宿舍里七张上下铺挤得满满当当，先来的女生已经占了靠窗的位置。沈知知找了个靠门的铺位，把包袱放在炕上。同屋的女生大多是公社周边大队来的，聊了几句就熟了。没人知道她是沈家那个“福宝”的堂妹，没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沈知知坐在铺位上，听着窗外操场上学生们的喧闹声，忽然觉得胸口松快了。
离开了沈家那个烂泥潭，空气都是干净的。
她打开包袱，把换洗衣裳叠好，又从空间里悄悄摸出两个野鸡蛋塞进枕头套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出宿舍，往教室走去。
公社中学的日子比沈家舒服多了。
至少每三顿饭是准点的。早上玉米面糊糊配咸菜，中午杂面窝头加一碗菜汤，晚上红薯稀饭。虽然油水少，但管饱。沈知知头一个星期就把之前亏空的身子补回来不少，脸上有了血色，胳膊上也有零肉。
功课对她来毫无难度。初一的内容她在现代早学过了，语文、算术、农业基础知识，翻来覆去就那么点东西。周先生给她打下的底子扎实，她上课听听就行，考试随便考考就是年级第一。
真正的挑战在生活上。
公社中学的学生来自各个大队，家境参差不齐。有些是干部子弟，穿着体面，口袋里偶尔能摸出糖果和饼干。有些跟沈知知一样从穷队来的，衣裳打着补丁，吃饭时连菜汤都舍不得剩。学生之间隐隐分了几拨，干部子弟跟干部子弟玩，穷队来的抱团取暖。
沈知知哪拨都不掺和。
她每独来独往，上课坐第一排，下课去图书馆——是图书馆，其实就是一间屋子，摆着两架子旧书，大半是农业技术手册和马列着作，但也有几本和诗集。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老头，姓方，以前在县中学教过书，被打成右派下放到公社，平时不怎么话，但看见沈知知来借书，会多看她两眼。
沈知知在图书馆里找到了一本《赤脚医生手册》和一本《农作物病虫害防治》，如获至宝。她把两本书翻来覆去地看，记了不少笔记。空间里还有几包干蘑菇和干野菜，她打算以后拿去公社集市上卖，换点钱买药买盐。
陆霆渊在隔壁班，两人平时碰面的机会不多。但每周六下午放学后，陆霆渊会在操场边等她，两人一起走回村里。二十里路，走两个时辰，路上话，倒也不觉得累。
“你在学校吃得饱吗？”陆霆渊问。
“饱。”沈知知拍了拍自己的胳膊，“长肉了。”
陆霆渊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比在村里时话多了一些，大概是因为离开了沈家那个压抑的环境。他跟沈知知学校里的事：哪个老师讲得好，哪个同学打架被处分了，食堂的窝头有时候掺了沙子硌牙。
沈知知听着，偶尔搭两句。两人之间有一种默契，不需要太多话，但彼此都清楚对方在。
十一月底的一，沈知知从图书馆出来，迎面撞上一个女生。
女生叫孙红梅，初二班的，公社粮站站长的闺女。她穿着件半新的蓝布罩衫，脚上是灯芯绒面的棉鞋，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辫梢上还系着红头绳。在公社中学，孙红梅算是头一份的体面人，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
“你就是沈知知？”孙红梅上下打量她，目光在沈知知打了补丁的袖口上停了一瞬。
“嗯。”
“听你期中考试考了初一第一？”孙红梅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乡下来的，能考第一，不容易。”
沈知知看着她，没话。
孙红梅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我听，你堂姐以前是你们村的福宝？后来不灵了？你们沈家现在靠什么过日子呀？”
沈知知盯着她的眼睛。这姑娘八成是听谁了沈家的事，故意来找茬的。公社中学就这么大，学生之间传闲话比风还快。
“我堂姐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沈知知声音平静。
孙红梅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我就是好奇。听你堂姐以前能捡着野鸡野兔，现在啥也捡不着了。村里人都沈家的福气用完了。”
“村里人还什么了？”
“还你们家吃独食，被李长顺带人搜了粮。”孙红梅抬着下巴，一副看笑话的表情。
沈知知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孙红梅，”她慢慢，“你爹在粮站当站长，你家每个月能多领不少粮吧？”
孙红梅脸色一变：“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什么事。”沈知知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你家吃公家粮，我家吃自己挣的，你跑来笑话我，也不知道谁给你的底气。”
孙红梅的脸涨得通红，咬着嘴唇不出话。
沈知知走了，没再理她。这种人在现代她见多了，仗着家里有点资源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其实外强中干，一戳就破。
十二月中旬，学校放寒假。
沈知知和陆霆渊照例一起走回村里。冷了，路上结了冰，两人走得比平时慢。走到半路时，沈知知从空间里摸出两个煮熟的野鸡蛋，递了一个给陆霆渊。
陆霆渊接过去，看了她一眼，没问哪儿来的，剥了壳吃了。
“你空间里的东西还够吗？”他吃完才问。
“够。”沈知知剥着鸡蛋壳，“你呢？”
“我爹从公社弄了些粮票，家里够吃。”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快进村时，陆霆渊忽然：“我爹，明年春征兵，他帮我报名。”
沈知知脚步慢了一拍。
“去多久？”
“三年。”陆霆渊看着前方的村口，“当三年兵，回来能安排工作。到时候就能离开村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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