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六月初，分的那点肉吃完了，村里又开始断粮。这回比之前更严重，公社的救济粮迟迟不到，传言别的大队也饿死人，上面的粮调不过来。村里人开始往外地逃荒，有亲戚的投亲戚，没亲戚的往县城火车站跑。
沈大伯母有一晚上跟沈大伯商量：“要不咱带着宝珠去镇上投她舅？”
沈大伯闷声：“去了也是给人家添麻烦。”
“那总不能在家等死！”
两人压低声音吵了半宿。沈知知躺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她翻了个身，在黑暗里睁着眼。
沈宝珠的命用完了，沈家没了指望，接下来要么散，要么死扛。而她沈知知，空间里的存货还够吃两个月。但她不打算一直吃老本，她得在饥荒结束之前再做点什么。
第二上学路上，陆霆渊跟她：“我爹，公社粮站下个星期到一批粮。但数量不够全公社分，得大队自己去争取。”
沈知知看着他：“怎么争取？”
“看哪个大队能拿出东西来换。粮站收药材、兽皮、干蘑菇，什么都收。”
沈知知心里一动。干蘑菇——她空间里有两包。但她不能拿出来，一拿出来就不清来源。
“你爹能不能帮沈家话？”她问。
陆霆渊看了她一眼：“帮你家？”
“帮我爹和我娘。”沈知知纠正他。
陆霆渊想了想：“我回去跟我爹，让他给沈家一个名额。但沈家那么多人……”
“我爹去就校”沈知知打断他，“我娘留在家里。”
陆霆渊看了她两秒，点零头。
沈知知往家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她心里有了个计划：让沈大柱去公社粮站换粮，带着她空间里那两包干蘑菇。但干蘑菇不能白给沈家，她得让沈大柱知道，这东西是女儿好不容易弄来的，只能给赵桂芬和沈大柱吃，不能分给其他人。
至于沈奶奶和沈宝珠，让她们继续饿着吧。
她推开院门时，听见沈奶奶在屋里骂沈宝珠：“你个没用的东西！在家躺着，捡也捡不着，吃倒吃得不少！早知这样，当年不如把你扔了！”
沈宝珠的哭声从大房屋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虚弱得像只快死的猫。
沈知知从灶房门口走过去，进了自己的屋。她从空间里摸出那两包干蘑菇，用块破布裹好，塞进书包最底层。
明，她去找沈大柱。
第二还没亮，沈知知就起来了。
她趁赵桂芬去灶房烧水的功夫，把沈大柱堵在屋门口。沈大柱正蹲着系鞋带，看见女儿递过来的破布包，愣了一下。
“爹，这里头是两包干蘑菇，你带去公社粮站。”沈知知压低声音，“粮站收干货，能换粮。”
沈大柱打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哪儿来的？你偷的？”
“不是偷的。我在后山老林子里采的，晒干了攒下来的。”沈知知面不改色，“你别问那么多，换了粮拿回来，你和我娘吃。别给奶奶，别给大伯母，别给宝珠姐。”
沈大柱盯着女儿看了好一会儿。这个五岁的丫头站在晨光里，瘦巴巴的，但那双眼睛冷静得不像个孩子。沈大柱想起这几个月女儿隔三差五往家带点吃的，虽然不多，但从没断过。他一直以为是赵桂芬偷偷给女儿藏了口粮，现在看来，是女儿自己在养自己。
“知知，”沈大柱嗓子发哑，“你……”
“爹，没时间了。”沈知知把布包塞进他怀里，“公社粮站今开秤，去晚了就没了。你骑三叔的自行车去，快。”
沈大柱攥着布包，沉默了一瞬，站起来。他拍了拍女儿的头，什么也没，转身出了院门。
沈知知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晌午时分，沈大柱回来了。自行车后座上绑着半袋子粮食：五斤玉米面、三斤红薯干、一袋黄豆。他把粮食拎进自己屋，锁上门，按女儿的，只告诉了赵桂芬。
赵桂芬看着粮食，眼泪止不住地流：“当家的……这哪儿来的？”
“知知弄的。”沈大柱闷声，“别问了，别跟娘，别跟大嫂。”
赵桂芬捂着嘴哭了半，然后擦干眼泪，当中午就在自己屋里用泥炉煮了一锅玉米面糊糊。沈知知放学回来，闻到屋里飘着玉米面的香气，推门进去，看见赵桂芬正往碗里盛糊糊。
“娘，你和爹先吃，我待会儿。”
赵桂芬把碗塞到她手里：“你先吃，娘不饿。”
沈知知没推辞，低头喝了半碗。玉米面糊糊稠稠的，滑进胃里，暖融融的。她这几个月第一次吃到热乎的粮食，鼻子有点酸，但忍住了。
“剩下的你们吃，别留给我。”她放下碗，“我明还能去采蘑菇。”
赵桂芬张了张嘴，想“别去了，危险”，但看着女儿瘦削却笃定的脸，终究没出口。
沈大柱和赵桂芬关起门来吃了三饱饭，气色明显好了些。但沈家其他人还在挨饿。沈奶奶的树皮汤越来越稀，沈大伯母开始薅院子里的草根煮着吃，沈军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整缩在门槛上发呆。
沈宝珠的状态最差。她之前靠命捡东西，体力消耗不算大，但命枯竭之后，她彻底蔫了。每躺在炕上，脸色蜡黄，眼睛凹陷，嘴唇干裂起皮。沈大伯母把仅有的几口吃的都省给她，但杯水车薪。
沈知知每照常上学，放学后去十里外的荒坡挖野菜、采蘑菇。她换了好几个地方，今往东，明往西，绝不走重复路线。采到的东西一部分收进空间，一部分带回家，交给赵桂芬。
沈奶奶注意到二房最近灶房里偶尔飘出粮食味儿，起了疑心。一晚上，她把沈大柱叫到堂屋盘问：“老二，你家最近吃啥了？哪来的粮？”
沈大柱按照女儿教的辞：“知知在外面挖野菜，有时候能碰着野蘑菇，晒干了拿去公社粮站换的。”
沈奶奶眼睛一瞪：“换粮？换多少？拿过来，统一分！”
“没了，就换了那么点，早吃完了。”沈大柱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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