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一，沈知知下班回家，在信箱里摸到一封信。寄件地址写的不是红星大队，而是一个她没见过的镇名——柳河镇幸福路百货店。
她拆开来看，是陆凛写的。
信上字迹比以前更稳当了，语气也松弛了不少：知知，我上个月和李秀云领了证。她人很好，对安安像亲儿子一样。店里生意也好起来了，每月能挣七八十块。我跟安安了你生孩子的事，他那我以后有弟弟了，等过年我给弟弟寄个玩具。你放心，我们过得挺好的。你好好过你的日子，不用总想着寄钱了，我们这边够用。
沈知知把信读完，站在家门口的楼梯间里，冬日的黄昏光线从窗户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把信折好，没有放进抽屉，而是随手放在了茶几下面。第二她去邮局汇了一笔钱，数额减半了，附言写：祝贺新婚。安安的抚养费照旧，等你们彻底宽裕了再。
她按自己定的规矩走着，不算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1981年春节，沈知知收到了一个从柳河镇寄来的包裹。拆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用碎布头缝的布老虎，针脚粗粗的，但做得用心，耳朵上还缝了两颗黑纽扣当眼睛。包裹里面夹了一张纸条，铅笔字工工整整：给弟弟的，祝弟弟新年快乐。
沈知知把布老虎放在顾安行的婴儿床里，家伙伸出两只胖手抱住那只老虎，咧着没牙的嘴咿咿呀呀地笑。沈知知站在床边看着儿子抱着那只针脚粗糙的布老虎蹭来蹭去，伸手拨了一下老虎耳朵上的纽扣，嘴角弯了起来。
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年味儿浓得化不开。顾晏廷从客厅探进头来：妈叫你去包饺子——
来了。
沈知知最后看了一眼婴儿床里抱着布老虎睡得香喷喷的顾安行，转身走出卧室，带上了门。
客厅里方淑华和王秀兰在擀皮儿，顾晏廷在拌馅，沈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沈知知走到桌边挽起袖子洗了手，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馅，开始捏褶子。
手上忙活着，耳朵里听着顾晏廷跟她爸有一搭没一搭聊时事，她妈和她婆婆在争哪个馅儿更好吃。窗外的鞭炮声时近时远，电视里春晚的演员声音热热闹闹的。
沈知知低头捏着饺子的褶子，一个接一个，匀匀的，肚里那口子捏得紧实。她捏完一整盘，站起来端着去厨房下锅，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电视屏幕上正放着雪景，白茫茫的一片铺满了整个画面。
她端着饺子走进厨房，把盘子放在灶台上，揭开锅盖，白腾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饺子扑通扑通下了锅，在滚水里翻了几个滚，浮了上来。
1982年初，沈知知在改革办的职位又提了一级，成了副主任。许主任跟她谈话的时候笑着：你这速度，赶明儿超过我是指日可待了。沈知知笑着摇头，心里却清楚得很——她下一步的目标是往计委那边挪，改革办的平台毕竟窄了些，真正的大盘子还在发展规划那一头。
她把目标写进了新的工作本里，跟从前那些计划本摞在一起。抽屉里密密麻麻的纸页记录着她从红星大队到市发改委的全部轨迹，每一页都是她亲手写下的路标。
顾安行满两岁了，学会了走路和短句子。那孩子继承了他爸的眉眼和他妈的倔脾气，摔了跤从不哭，自己拍拍膝盖爬起来继续跑。沈知知每下班回家推开门，看见那个腿短短的家伙撒着欢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喊妈妈回来啦，她会弯腰把他抱起来，在胖脸蛋上亲一口，然后放下来去洗手吃饭。
她当这个妈当得不算母性泛滥，但足够用心。该喂的喂了，该哄的哄了，该教写字认字的也没落下。顾晏廷有时候开玩笑她对儿子像带下属，沈知知就回一句那我管你叫领导。
四月份的时候，沈知知收到从柳河镇寄来的一个信封，里面厚厚一沓票子。她数了数，一共一百二十块。附信上陆凛写：前几年你寄的钱我攒了一部分，现在店里生意稳定了，还给你。还有三十块是安安攒的压岁钱，他非要一起寄给你。以后抚养费不用按月寄了，我自己能养活安安了，你留着给顾安行用吧。
沈知知捏着那一百二十块钱和那张字条，在办公室窗边站了一会儿。院里老槐树刚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沙沙响。
她把钱和字条收好，晚上回家跟顾晏廷了这事。顾晏廷正蹲在地上陪顾安行玩积木，闻言抬起头：他日子好起来了？
是开了百货店，生意不错，娶了个裁缝。孩子也带得挺好。
那你还寄钱吗？
沈知知想了想：他不用寄了，我就不寄了。协议是协议，但现在他们过得好了，我这边多寄也是多余。留一笔备着，万一有什么急事再动。
顾晏廷点零头，把最后一块积木搭上去，顾安行伸手一推，倒了。父子俩一个仰头一个低头，同时笑出声来。
沈知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笑的样子，嘴角动了动，转身进了厨房。
那之后她不再按月往柳河镇汇款了。但那个账户她没销，逢年过节还是往里存一点钱——不是抚养费，当是个的保障。她做事向来留后手，哪怕明知用不上，也要把路铺宽了。
五月份，陆念安寄来了他在柳河镇学获得的三好学生奖状复印件，同时夹了一封信。这封信比从前写的长了不少，字也更有章法了，铅笔换成了钢笔，一笔一划写得端正。
妈妈，我今年四年级了，期中考试语文九十八，数学一百。李阿姨对我特别好，每给我做饭洗衣服，辅导我做作业。过年的时候她给我做了一身新衣裳，镇上的人都好看。爸以后不用你寄钱了，让我跟你声谢谢。我有时候会想起你，但我不恨你。爸爸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有我的人生。我会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去城里看你。
喜欢快穿：我在年代文里当极品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快穿：我在年代文里当极品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