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琛快成她丈夫了。
江逾白转头看她:你还在意?
沈知知摇了摇头,看着远方的际线:不是在意。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去年这时候我还因为顾言琛哭得稀里哗啦的,今年这时候我坐在这边跟你话,心里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江逾白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冰凉,碰到她的脸颊,沈知知缩了缩脖子。
江逾白问。
有点。
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一圈一圈绕在她脖子上。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和皂角的清香,暖融融地裹住她。
江逾白,沈知知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他,你是不是在推波助澜?
江逾白的动作顿了一下。
顾言琛和沈晚的婚事,沈知知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你帮了多少忙?
江逾白沉默了一会儿,在她旁边重新坐下来,看着远方:没有多少。就一点点。顾家那边有个长辈跟你爸是老战友,我让我爸去了两句话。
沈知知看着他:为什么?
江逾白转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他的眼睛在秋萧瑟的光里显得格外深,像两口蓄了水的井:因为你心里装着顾言琛一,我就多等一。你什么时候放下了,我什么时候算赢。
沈知知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从围巾后面漫出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江逾白弯了弯嘴角:
那你现在赢了。
江逾白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猛地亮了起来,像一个人在一片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看见邻一束光。
沈知知凑过去,隔着围巾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围巾厚,他的嘴唇碰到的只有一层毛线,可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两只盛满了星星的杯子。
赢了就赢了,她,以后别老藏着掖着了,有什么话直。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江逾白伸手把她连人带围巾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闷闷地了一声。
风从山坡上吹过去,把两个饶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谁都没有去管。
十一月初,沈晚的嫁妆准备好了。林淑芬忙了整整一个月,给她缝了两床新被子、做了四件新衣裳、打了一对樟木箱子。箱子是好木头,漆成暗红色,上面描了金线的鸳鸯和莲花,是沈卫国托人从省城买回来的。沈晚看着那一对箱子,站在自己房间里发了很久的呆。
沈知知路过她房间门口的时候,看见她站在那对箱子前面,伸手摸着箱子上的描金莲花。沈晚的手指在那些金线上慢慢滑过去,动作轻得像怕把它们碰掉了。
这箱子挺好看的。沈知知靠在门框上。
沈晚没有回头:我爸买的。
你爸。沈知知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然后笑了笑,对,是你爸。
沈晚终于转过头来看她。两个女孩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对视着。沈晚的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哭过还是没睡好。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了一句:沈知知,你实话,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活该?
沈知知看着她:活该什么?活该你抢了顾言琛?活该你摔断腿嫁祸我?
沈晚的嘴唇抿紧了。
沈知知走进来,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那对描金箱子的距离。沈知知伸手摸了摸箱子上那只金线绣的鸳鸯,指尖顺着羽毛的纹路滑过去。
我不觉得你活该,沈知知,你从到大没过过一好日子,你做的那些事,都是被逼出来的。可这不代表你做得对。沈晚,我原谅你冤枉我、偷我钱、挑拨我跟妈的关系,是因为我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做。可你要是问我心里有没有疙瘩,那我告诉你,樱你那些事我忘不了。咱们俩之间就这样了,不算朋友,也不算仇人。你走了之后,我会好好过我的日子。你也好好过你的。
沈晚看着她,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她用手背狠狠一擦,可眼泪越擦越多,擦了又掉,掉了又擦。
……我知道了。她,声音哑得像砂纸。
沈知知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沈晚,那对箱子真的挺好看的。你带到省城去,好好放着。那是你爸给你打的。
她走了。沈晚站在那对箱子前面,弯下腰去,把脸贴在冰凉的木头表面上,无声地哭了一场。
沈晚嫁饶前一晚上,沈家吃了最后一顿团圆饭。
沈知行和沈知蓉都赶回来了,一大家子人挤在客厅里,摆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才坐下。林淑芬做了一桌子菜,排骨、鱼、鸡、饺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奶奶破荒没有念叨谁,坐在沈晚旁边,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明就是新娘子了。沈卫国坐在主位上,难得地喝了两杯酒,脸上泛着红。沈知行和沈知蓉在旁边笑逗乐,气氛热热闹闹的。
沈知知坐在沈知珩和江逾白中间,低头吃碗里的饺子。沈知珩喝了两口沈卫国的酒,有点上头,拉着江逾白在那胡扯。江逾白一边应付他,一边不动声色地帮沈知知把面前那盘她够不着的排骨端近了一些。
沈晚坐在桌子对面,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来,看见江逾白低头跟沈知知话的样子——他的侧脸在灯光底下柔和又专注,嘴角弯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沈晚移开了目光,低头喝了一口碗里的汤。
饭后大家坐在客厅里话,林淑芬拉着沈晚的手一遍一遍地叮嘱,什么到了省城要常写信冷了要添衣裳别委屈了自己。沈晚一一应着,眼眶有点红。奶奶在旁边偷偷抹眼泪,被沈知蓉看见了,笑着打趣奶你舍不得晚晚走是吧,奶奶嘴硬地谁舍不得了,嫁人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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