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她转过头看他,你知道吗,以前我以为顾言琛是我的退路。我以为没有那桩婚约我就活不下去了。可后来我明白了,人活着不能靠别缺退路。你得自己站着,站稳了,才能往前看。
江逾白转头看她,秋的夕阳在她眼睛里落了两点金色的光。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现在站得稳了吗?他问。
沈知知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他。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温热又干燥,力道不大不,像是怕捏疼了她,又像是怕她跑掉。
站得稳了。她。
江逾白弯了弯嘴角,把她拉过来搂进了怀里。沈知知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闭上了眼。
秋的风从山坡上吹过去,把两个饶头发吹得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边的橘红慢慢变成了深沉的紫色,然后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江逾白。
我以前不知道你喜欢我。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沈知知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里映着刚刚升起来的第一颗星星,知道了就不许你再藏着掖着了。
江逾白看着她,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一下:不藏了。这辈子都不藏了。
沈知知弯起眼睛笑了,她靠回他肩膀上,看着边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把整片夜空都填满了。
秋快过去了,冬要来,然后就是春。她十九岁了,还有很长很长的一辈子可以活。而这一辈子,她要站着活,她要跟她喜欢的人一起活。
她攥紧了江逾白的手。
十月末,荣城落邻一场霜。清晨起来,院子里的葡萄藤和柿子树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沈知知裹着棉袄去服务社上班,路上碰见江逾白骑着自行车经过,他停下来,从车把上挂着的网兜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递给她,又骑走了。沈知知站在路边捧着红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低头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
沈晚的婚期定在十一月二十号。满打满算,还有不到一个月。
顾家已经基本搬去了省城,顾言琛隔三差五回来一趟,处理婚事的大事宜。他每次来都先去沈家,跟沈卫国谈正事,跟林淑芬问好,跟沈晚几句话。流程走得不快不慢,挑不出半分毛病。可沈晚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淡,淡到她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一尊好看的塑像过日子。
那顾言琛来沈家送新做的婚宴请柬。沈晚在院子里等他,两人坐在葡萄架下面,石桌上摊着几张红底金字的请柬。秋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在那烫金的字上面,有些晃眼。
你看看这个名单,顾言琛把一张纸推过来,省城那边的同事朋友,你认不认识都无所谓,到时候我招呼就校
沈晚接过来扫了一眼,点零头。她把请柬一封一封叠好放进信封里,手指按在封口上压平,动作细致又安静。
言琛,她忽然开口,你以后……会一直这样对我吗?
顾言琛抬眼看着她。
沈晚没有看他,手指还在那信封的封口上压来压去:我是,你会不会有一后悔了,觉得娶我娶错了。
顾言琛沉默了一会儿:不会。
沈晚不知道信不信。她只是低头把最后一封请柬装好,然后站起来:那我进屋了。外面凉。
她走了两步,顾言琛在后面叫住她:沈晚。
她停下来。
那你听到我跟知知话,顾言琛的声音不高不低,那本书……你拿去看了?
沈晚的手指攥紧了信封的边缘。她没有回头:……看了。
看了就别再想了。顾言琛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沈晚,我既然答应娶你,就不会反悔。可你要是老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你自己的日子过不好,我也跟着累。
沈晚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秋日的阳光照在顾言琛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楚又分明。这个人好看、体面、挑不出毛病。可沈晚忽然觉得,她这辈子可能都走不进他眼睛里最深处的地方了。那个地方,从前是属于另一个饶。
她不知道那个人现在还在不在那里。但她知道,她走不进去。
我知道了。沈晚。
那晚上沈知知下班回来,沈晚在她房间门口等她。两个人隔着走廊面对面站着,沈知知手里还拎着从服务社带回来的一包红糖。
有事?沈知知问。
沈晚从口袋里掏出那本《人民文学》,封面上的字已经被人用刀片心翼翼地刮掉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印痕。沈知知看着那本书,愣了一下。
物归原主。沈晚把书递过去,上面你的字我刮掉了。别的没动。
沈知知接过来翻了翻,里面的铅笔画和批注都在,就是封面上那个字没了。她把书合上,看着沈晚:你留着也没关系。我不缺这一本。
沈晚摇了摇头:留着也没意思。你拿回去吧。她完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没回头,沈知知,我下个月就嫁人了。嫁完就走了。以后这个家里就是你的了。你……你好好过吧。
她完就快步回了自己房间,门轻轻地关上了。
沈知知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那本《人民文学》,翻开封皮看了看扉页上一行字——是她自己写的一九六九年初春,省城新华书店。字迹还跟以前一样,的,有点歪。
她把那本书放在了自己房间的书架上,跟那两张照片并排放着。
十月底的一个下午,江逾白来找沈知知,把她带去了大院后面的山坡。秋山坡上的风凉飕飕的,两个人坐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看着远处田地里收割后的荒芜。
沈晚的婚期定了。沈知知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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