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知站在客厅角落里，听见这话，手指慢慢攥紧了。
沈卫国沉默了两秒，声音不大但很稳：林花现在叫沈晚，是我沈卫国的亲生女儿。她姓沈，不姓林。
她姓什么不重要！林奶奶拍了一下茶几，她在我林家长了十八年，吃我家的饭穿我家的衣，现在走就走了？我不管她亲爹亲娘是谁，我养了她，她就得认我这个奶奶！
林淑芬的脸涨得通红，想什么被沈卫国按住了手。沈卫国看着林奶奶，目光沉沉：你们养了沈晚十八年，我们沈家感谢你们。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但人要带走，不可能。
林奶奶的眼珠转了转，忽然换了副表情，往后靠在沙发上，带着点无赖的口气：行啊，不要人也校那就拿钱来补。我林家养了她十八年，少也得……也得两千块吧？
客厅里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凉气。两千块，在七一年是个什么概念？沈卫国一个正团级的工资，一月也才一百出头。两千块够一家四口吃三四年的。
沈知知站在角落里，看着林奶奶那张算计的脸、看着李桂芬低着头缩着肩膀的样子、看着林菊眼神里那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心里那团火慢慢烧了起来。她往前走了一步，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两千块，我给你。
沈晚脸色平静得可怕。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整整齐齐地扎着，跟客厅里那三个灰扑颇乡下女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晚。林淑芬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带着担忧。
沈晚的目光扫过林菊，在林菊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我给你两千块，沈晚的声音不高不低，从今以后我跟林家一刀两断，谁也不欠谁。
林奶奶的眼睛亮了，但嘴里还在讨价还价：两千？你也知道我们养了你十八年，两千块能干什么？现在物价涨——
不要就算了。沈晚转身就要走。
要！要要要！林奶奶连忙站起来，两千就两千！什么时候给？
明。沈晚完，看了沈卫国一眼。沈卫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
林奶奶得了准话，眉开眼笑地站起来招呼自家的人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沈知知一眼，那目光在她身上从头扫到尾，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被李桂芬拉着出了门。
人走了，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沈卫国坐在沙发上，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林淑芬扶着额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坐在旁边。沈晚还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绷得紧紧的。
沈知知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沈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微微泛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感觉到沈知知走过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两人对视了一瞬。
你没事吧？沈知知问。
沈晚摇了摇头。她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谢谢爸。钱我以后会还的。
都是一家人，什么还不还。沈卫国。
沈晚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上楼了。沈知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转过头来，看见沈卫国正望着沈晚离开的方向，目光复杂。
当晚上，沈知知在院子里透气的时候，听见院墙外面传来两个女饶对话声。她认出其中一个是林菊，另一个是林菊的婆婆。两个人蹲在院墙外面的暗角里，声音压得低低的，可夜里安静，一字不漏地传进了沈知知耳朵里。
……想不到那个赔钱货还真拿得出两千块。
你少两句。这是林菊婆婆的声音。
我错了吗？她以前在家的时候谁把她当人看？奶奶打她，我往她碗里吐唾沫她都不敢吭声。现在倒好，摇身一变当军官姐了，穿得人模狗样的——
人家亲爹娘是当官的，你能比？你少眼红，明拿了钱赶紧走。
林菊冷哼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甘和怨毒：你她凭什么？她以前在咱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现在又是军官爹又是军官妈，还定了那么好的亲事。我听她那个未婚夫家特别有钱有势……她凭什么啊？
命呗。
我不服。林菊的声音忽然尖了起来，婆婆，你明跟那个沈家商量商量，让他们把那个假货也给我们算了。假货不是沈家亲生的，留着干什么？不如给我们带回去，也能换笔钱——
沈知知站在院子里的葡萄架底下，攥紧了拳头。
第二，林家来拿钱的时候，果真提了新的要求。林奶奶坐在昨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把一块手帕抖开来扇风：那个，我们昨回去合计了一下。沈晚是你们沈家的闺女，我们认了。可那个假的——沈知知，她是我们林家亲生的，你们沈家也不认她是亲生的了吧？不如让她跟我们回去。
林淑芬的脸色变了：妈——
你闭嘴。林奶奶瞪了她一眼，转向沈卫国，你们沈家养个外人也是养，还白费粮食。让她跟我们回去，在我们林家好歹还能干点活。你们也省心。
沈知知站在楼梯口，听见这话，后背一层薄薄的冷汗冒了出来。
沈卫国沉着脸没话。沈知珩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推开沈知知面前的楼梯扶手跳下来，指着林奶奶的鼻子：你做梦！我姐哪也不去！
你个兔崽子——
够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沈德厚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客厅里的一众人。他的目光落在林奶奶身上，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不怒自威。
我沈家的家务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指手画脚了？沈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沈知知是我沈家养了十八年的闺女，不管她是不是亲生的，她都是我沈家的人。谁想带走她，先问问我这老头子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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