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若望，这位来自德意志的耶稣会传教士，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被请进大明的皇宫。
不是因为他精通文历法，也不是因为他带来的那些西洋奇巧。
传旨的太监，只是言简意赅地了一句：“陛下，想跟您聊聊。”
聊聊？
汤若望抚摸着胸前的十字架，满心的困惑与不安。
这位年轻的新皇帝，心思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欧洲君主，都要深沉难测。他到底想干什么？
当汤若望被领进一间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一股威严的偏殿时，他惊讶地发现，殿内，还有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朴素的官员常服，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明亮，手里，正捧着一本线装书，看得入神。
“宋局长，久仰了。”汤若望认得他。
《工开物》的作者，如今大明朝新成立的钢铁局、铸币局的一把手，宋应星。
宋应星闻声抬头，见到是汤若望，也有些意外，连忙起身还礼：“汤神父，客气了。”
两人正寒暄着，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
“两位爱卿，都到了？”
汤若望和宋应星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行礼。
“臣，参见陛下！”
崇祯朱由检从屏风后走出，他今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免礼，赐座。”
崇祯的目光，先是落在宋应星身上，点零头，然后，转向了汤若望。
他没有汉语，而是用一口字正腔圆，甚至带着一丝科隆口音的拉丁语，缓缓开口：
“Salve, pater Ioannes Adamus. Gratum est te denique videre.” (你好，亚当·沙尔神父。终于见到你，我很高兴。)
轰！
汤若望的脑子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
他……他听到了什么？
拉丁语！
皇帝，竟然会拉丁语？！而且，还如此流利！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他张了张嘴，半，才结结巴巴地回应道：
“majestas Vestra... Vos... Vos scitis Latine loqui?” (陛……陛下……您……您会拉丁语？)
一旁的宋应星，虽然听不懂他们在什么，但也看出了汤若望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心中同样是震惊无比。
“略知一二。”崇祯笑了笑，切换回了汉语，“朕对欧洲的文艺复兴，对但丁的《神曲》，对佛罗伦萨的白花圣殿，都很有兴趣。若有机会，还想跟神父，好好聊聊。”
汤若望的脑袋，已经彻底宕机了。
文艺复兴？但丁？佛罗伦萨？
我的上帝啊！
这真的是一个生活在世界另一端，被层层宫墙禁锢的东方皇帝吗？他……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已经不是“略知一二”了，这简直比许多欧洲的贵族，还要博学！
“好了，闲话少。”崇祯没有给他太多震惊的时间，他拍了拍手，两个太监，抬上来一张巨大的长条桌。
崇祯亲自走上前，将桌上一卷长长的图纸，缓缓展开。
“今日请二位来，是想让二位，看几样东西。”
图纸，是用上好的宣纸画的，线条精准，标注清晰。
宋应星的目光，瞬间就被左边那幅图吸引了。
那是一个巨大炉子的剖面图，结构复杂，远比他见过的任何炼铁炉都要精妙。上面标注着“高炉”、“热风口”、“出铁口”、“炉渣口”等等他闻所未闻的名词。
他的呼吸，一下子就变得粗重起来！
作为《工开物》的作者，他毕生都在研究这些格物致知的东西！他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幅图的价值！
这……这简直是炼铁术上，一次革命性的突破！
而汤若望的目光，则死死地盯在了右边那幅图上。
那是一个由锅炉、汽缸、活塞、连杆和巨大飞轮组成的……怪物。
他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这东西，超出了他所有的知识范畴！
“陛下……这……这是何物？”宋应星的声音，都在发颤。
“左边的，朕称之为‘高炉’。”崇祯指着图纸，沉声道，“用焦炭代替木炭，送入高压热风，炉温可达千度以上！炼出来的，将是源源不断的优质铁水！”
“而右边的这个……”
崇祯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朕叫它，‘蒸汽机’。”
“蒸汽机？”汤若望和宋应星，同时念出了这个陌生的词汇。
“对。”崇祯的手指，点在那个巨大的汽缸上，“神父，你熟读经典，应该知道，水沸腾时，会产生巨大的力量，甚至能顶开壶盖。”
汤若望下意识地点零头。
“那如果，我们把这股力量，收集起来，约束在一个密闭的铁罐子里，再通过这些东西……”他指着活塞和连杆，“将它的力量，引导出来，让它去推动轮子，去带动机器……会怎么样？”
“……”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宋应星的脑门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听不懂什么蒸汽，但他能理解那种“力量”，那种足以改换地的力量！
而汤若望，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这东西他知道，欧洲已经有了，但是是绝密，是绝不外泄的绝密，这位皇帝的蒸汽机设计，是他见过的所有欧洲蒸汽机设计中，最先进的，也是最合理的。
宋应星呆呆地看着那幅图，脑海里，仿佛有无数的星辰，在碰撞，在爆炸！
用蒸汽的力量……去做功？
驱动机器？
这……这是何等才，何等……疯狂的想法！
这简直就是……上帝的造物！
宋应星猛地抬起头，看向崇祯，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来自未来的神明。
“陛下……这……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崇祯反问，“世界的运转，万物的生灭，背后，都有其规律。我们称之为‘道’，你们称之为‘上帝的法则’。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去发现它，理解它，然后……利用它。”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已经被彻底镇住的顶级技术专家，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波澜。
他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那个在灯火通明的实验室里，为了一个芯片制程，熬了三三夜的华为工程师。
那个在非洲的丛林里，被一个原始部落抓去，硬生生靠着初高中物理知识，帮他们挖井、筑墙、制作投石机，最后被奉为“军师”的倒霉蛋。
他想起了那七百多场，大大的战斗。
他用孙子兵法，用游击战，用围点打援，把一个只有几百饶部落，发展成了一支数万饶劲旅。
也想起了最后，那个开着装甲车，用一口流利中文喊话的政府军指挥官。
“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你涉嫌违反国际战争法，我们是代表龙国维和部队，前来逮捕你的！”
龙国历史上第一个，被判了“战争罪”的工程师……
现在想来，那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知识，那些在战火中磨砺出的坚韧和果决，却跟着他的灵魂，一起来到了这个时代。
一个工程师，一个战略家，坐上鳞王的宝座。
这，或许才是上，给他，也给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开的最大的一个……玩笑。
他收回思绪，看着眼前两个已经完全失神的人，脸上，重新露出鳞王的微笑。
“那么，两位。”
“有没有兴趣，陪着朕，一起把图纸上的东西，变成现实？”
“有没有兴趣，陪着朕，亲手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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