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火头军抬着几个大木桶走出来，放在空地上。木桶里冒着热气。
“排好队！一伍一伍地过来打饭！”教官大声呵斥。
三千人立刻排好队，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木桶。张若虚排在前面，他伸长了脖子往前看。等他走到木桶前面，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个火头军拿起一个大铁勺，从旁边的筐里抓出两个黑乎乎的窝头，扔进张若虚手里的破木碗里。然后又用铁勺从大木桶里舀了一勺汤，浇在窝头上。
张若虚低头一看。那两个窝头硬得跟石头一样，表面上还长着星星点点的绿毛，明显是发霉发馊了。那碗汤更是离谱，里面漂浮着几根烂菜叶子，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可疑杂质，水浑浊得根本看不清底。
“这……这是给人吃的吗？”张若虚脱口而出。
火头军瞪了他一眼，骂道：“爱吃不吃！不吃滚蛋！后面还有热着呢！”
张若虚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端着碗走到一边。他看着碗里的东西，胃里一阵翻腾。这东西连他家里的狗都不吃，他堂堂国公世孙，怎么能吃这种猪食？他把碗放在地上，死活不肯动口。
旁边几个公子哥也打到了饭，看着碗里的东西，一个个苦着脸。
“这怎么吃啊？这窝头能把牙硌掉！”
“这汤里还有虫子！太恶心了！”
大家都在抱怨，但没人敢大声喊。那个杀猪匠端着碗走过来，看都没看，抓起一个黑窝头，用力咬了一口，嚼得嘎嘣响，然后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菜根水。他吃得津津有味，几口就把两个窝头吃光了。
张若虚看着杀猪匠的吃相，心里直犯恶心。这帮穷鬼真是饿死鬼投胎，什么都吃得下去。
轮到贾宝玉这一伍打饭了。杀猪匠和另外三个士卒走在前面，一人端了一碗饭走到旁边吃了起来。贾宝玉走在最后。他慢吞吞地走到木桶前，满脸的不情愿。
教官彭池正好走到这边巡视。他看着贾宝玉那副磨磨蹭蹭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火头军抓起两个黑窝头，递给贾宝玉。贾宝玉闻到窝头上那股发酸发臭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起昨晚上在夜壶旁边的遭遇，再看这窝头，只觉得这窝头比夜壶还要恶心。
“我不吃这个。”贾宝玉扭过头，捂住口鼻，满脸嫌弃。
火头军愣了一下，把窝头往前递凛。“拿着！这是你的口粮！”
“拿开！这等猪食谁吃！”贾宝玉脾气上来了。他平时在家里，吃燕窝鱼翅都要挑剔半，怎么可能吃这种长毛的黑窝头。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吃，教官就会给他换别的。
火头军火了，直接把窝头往贾宝玉手里塞。贾宝玉急了，用力一挥手。
“啪！”两个黑窝头被打落在地上，在泥水和雪地里滚了两圈，沾满了泥巴。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这边。张若虚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暗骂贾宝玉是个蠢货。这个时候还敢发大少爷脾气，这不是找死吗？
彭池的脸色猛然沉了下来。他大步走到贾宝玉面前，死死盯着地上的窝头。
“你干什么？”彭池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贾宝玉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这东西发霉了，不能吃。我吃了会生病的。回头我求老祖宗送些燕窝来，我不用吃你们的饭。”
彭池气极反笑。他抬起头，看向贾宝玉同伍的另外四个人。那四个人正端着碗，准备吃第二口。
“好，很好。”彭池点零头，突然提高嗓门，大声吼道：“国公爷定下的铁血军规！一人拒食，全伍连坐！不珍惜口粮，那就都别吃了！”
这话一出，贾宝玉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旁边的亲兵已经动了。
几个亲兵如狼似虎地冲向那个杀猪匠和另外三个士卒。那四个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手里的木碗就被亲兵一把夺了过去。
“哎！你们干什么！这是老子的饭！”杀猪匠大喊。
亲兵根本不理他，端着四个碗，直接走到旁边的泔水桶前，一翻手，把碗里的窝头和菜根水全都倒了进去。
“哗啦”一声，四个饶口粮全都混进了泔水桶里，和那些烂菜叶子臭水混在一起。
杀猪匠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是个粗人，平时在家就吃不饱，好不容易当了兵，能混口饭吃。昨饿了一，今就指望这顿早饭续命。现在饭没了，全被倒进了泔水桶。
另外三个士卒也急眼了。他们握紧拳头，死死盯着地上的泔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看什么看！要怪就怪你们伍里有个大少爷！”彭池冷冷地。
这四个人猛地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贾宝玉身上。杀猪匠咬牙切齿，双手握得骨节直响。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贾宝玉掐死。要不是这个废物打翻了窝头，他们怎么会挨饿？
贾宝玉被这四个饶眼神吓了一跳。他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还在嘀咕：“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倒的。这等猪食本来就不能吃，你们等我老祖宗送了燕窝来，我赏你们一点就是了。”
他这番话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若虚在一旁听得直摇头。这贾宝玉真是脑子进水了，死到临头还摆主子的谱。在这里，谁认你什么老祖宗？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嫌弃窝头发馊的公子哥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吓得不轻。
他们赶紧抓起碗里的黑窝头，闭着眼睛，强忍着恶心，大口大口地咬下去。
就算硌牙，就算反胃，他们也拼命往下咽。他们生怕自己慢了一步，也被教官把饭倒进泔水桶。
连坐的规矩太可怕了，谁也不想饿肚子，更不想被同伍的人记恨。
高台上，贾玦静静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牵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热茶，嘴角没有一丝表情。
“国公爷，这贾宝玉是不是太不知死活了？”贾芸站在旁边，心翼翼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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