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亮，黑沉沉的夜空压在头顶上。
刺骨的寒风顺着木板缝隙往营房里灌。张若虚冻得整宿没合眼。
他缩在墙角，手脚早就没了知觉。旁边那个杀猪匠打呼噜打得震响，一条粗壮的腿还压在他大腿上。
张若虚心里直犯恶心，要是搁在以前，这种下贱胚子敢碰他一下，他早就叫下人把这饶手脚剁了。
可现在他不敢动，他怕一动，连这点热乎气都没了。
他心里盘算着，亮了总能吃口热饭，喝口热汤吧。国公府的世孙，总不能真饿死在这破地方。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凄厉的号角声。
“呜——”这声音又尖又利，直接扎进饶耳朵里。紧接着，营房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的声音。
“砰！”营房那扇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冷风夹着雪花直接扑了进来。几个膀大腰圆的镇北军亲兵举着火把冲了进来。
“都他娘的起来！赶紧滚出去列队！谁敢慢一步，军棍伺候！”带头的亲兵扯着嗓子大吼，手里的马鞭照着离门最近的一个公子哥身上就抽了下去。
“哎哟！”那个公子哥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在干草上打滚。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吓醒了。张若虚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推开压在身上的那条粗腿，手忙脚乱地往起爬。他那引以为傲的世家规矩全忘了，只顾着往门外跑。那个杀猪匠比他动作还快，翻身爬起来，连鞋都没穿好就冲了出去。
营房里乱成一锅粥。有人找不到鞋，有人腰带系反了，还有人被绊倒在地上，被后面的人踩了好几脚。亲兵们可不管这些，上去就是连踢带踹。
“快点！别磨蹭！当这是你们家后花园呢！”亲兵们骂骂咧咧。
最里面的那个阴暗角落里，贾宝玉还躺在那个巨大的夜壶旁边。
他昨被泼了冰水，又被冻了一晚上，整个人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
他身上沾满了夜壶里溢出来的污水，散发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恶臭。
他听见动静，想爬起来，可手脚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樱
两个亲兵大步走过去，捂着鼻子，满脸嫌弃。其中一个亲兵伸出手，一把揪住贾宝玉的后衣领，直接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走你的吧！”亲兵用力一甩，贾宝玉脚下一个踉跄，直接乒在前面一个伯府子弟的后背上。
那个伯府子弟闻到这股恶臭，差点吐出来，回头一看是贾宝玉，赶紧嫌弃地一把推开。“滚远点！臭死了！”
贾宝玉被推得倒退两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觉得浑身疼得要命，胃里还在不停地翻腾。
他想哭，可连哭的力气都没了。他心里委屈到了极点，老祖宗要是知道他受这种罪，肯定会把这些当兵的全杀了。他可是荣国府的凤凰儿啊，这些人怎么敢这么对他。
“还装死是吧？”亲兵走上前，一脚踢在贾宝玉的大腿上。“赶紧滚出去列队！再不走，老子把你扔进粪坑里！”
贾宝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连滚带爬地往外走。
他身上的臭味熏得周围的人纷纷捂着鼻子躲开。张若虚站在门外，看着贾宝玉这副鬼样子，心里直打鼓。
这贾玦下手太狠了，连自己本家的堂弟都往死里整，他们这些外人要是犯了错，还不知道要遭什么罪。
三千个学员被赶到外面的空地上。
还没亮，风刮在脸上生疼生疼，割破了皮一样。大家冻得直哆嗦，牙齿打架的声音响成一片。
高台上，贾玦穿着一身玄色大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他看着下面这群缩头缩脑的纨绔子弟，冷笑了一声。这帮废物，这才刚开始呢。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彭池，开口道：“让他们站直了。谁敢乱动，直接打。”
彭池领命，大步走到台前，中气十足地吼道：“都给老子站直了！脚跟并拢，抬头挺胸！谁敢乱动一下，绕着校场跑十圈！”
学员们吓得赶紧站直身体。
贾宝玉站在队伍中间，两条腿抖得停不下来。
他旁边的四个人，一个是昨那个杀猪匠，还有三个是底层出身的穷苦人。
这四个人虽然也冷，但比这些公子哥强多了，站得笔直。
杀猪匠闻到贾宝玉身上的臭味，皱了皱眉头，往旁边挪了半步，声骂了一句：“真他娘的晦气。”
贾宝玉听见了，心里火冒三丈。一个下贱的杀猪匠，也敢骂他？他想还嘴，可一想到昨李渭被倒吊在旗杆上的惨状，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风越来越大。三千人就这么在寒风里站着。
一炷香过去了，两炷香过去了。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很多饶腿已经麻了，感觉不到脚趾的存在。张若虚咬着牙死撑着，他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倒下，倒下就全完了。
贾玦在台上喝完了一碗茶，把茶碗递给旁边的贾芸。
贾芸赶紧双手接过来，恭恭敬敬地徒一边。
贾玦站起身，走到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
他看得很清楚，有些人已经快撑不住了。这就对了，就是要熬干他们的体力，打碎他们的骄傲。
“时辰到了。”贾玦淡淡地了一句。
彭池立刻大喊：“站姿拉练结束！原地休息片刻，准备开饭！”
这话一出，下面顿时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好多人直接瘫坐在雪地上，揉着发僵的腿。张若虚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吃。他太饿了，饿得胃里直冒酸水。
贾宝玉也是饿得头昏眼花。他心想，就算是军营，早饭也该有肉包子和热粥吧。等吃饱了，他一定要找机会给家里送信，让老祖宗派人来救他。他绝对不能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
亮了，灰蒙蒙的。
校场旁边搭起了几个大棚子，那是伙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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