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是方一舟提前安排好的,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停在巷子后头的路上。童童领着孙德望从巷口拐过去,老陈拎着纸箱子跟在后面,肖国华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回头扫了一眼巷子两头。没看见人跟着。上了车之后方一舟从副驾驶扭头递过来一瓶水:“孙所长,先喝口水。路上得走一段,到市里换车。”孙德望接过水没喝,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抱着那个装收音机的纸箱子,坐得板板正正。
车开出去二十分钟,出了县城上了省道,孙德望才开口话。他问童童:“你妈出事之后,你爸一个人把你带大的?”童童:“嗯。我爸又当爹又当妈。”孙德望看了肖国华一眼:“辛苦。”肖国华:“还校她好带。”孙德望:“李琴当年老跟我她闺女好带,吃饱了就睡,不闹人。”童童:“我现在不好带了。老拆东西。”孙德望笑了一声,笑得有点苦涩:“随你妈。”
笑完之后他又沉默了,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童童,我刚才跟你的那个替身的事,你记着没有?”童童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那一页:“记了。钟秉坤喝多了的,‘月主不是一个人,上面那位有替身’。”孙德望点头:“这话我琢磨了好多年。我后来想明白一件事——钟秉坤每次去省城汇报,回来情绪有好有坏。好的时候明月主满意,差的时候明月主不满意。但有一回他回来之后跟我了一句‘今见的不是本人’。我当时没听懂,问他什么意思,他不了。后来我再问他,他就装糊涂。我猜月主不常出面,平时管事的是替身。钟秉坤跟替身对接,替身再往上汇报。中间隔了一层,钟秉坤自己也没见过月主真身。”
童童把这条记下来,在旁边画了个问号:“那替身是谁?钟秉坤知道吗?”孙德望:“他可能也不知道。他自己都‘见的不是本人’,明他也只是猜测。月主这个人,藏得太深了。”童童把笔记本合上,想了想:“如果月主有替身,那我们之前查到的那些以月主名义做的事,可能有一部分是替身干的。替身替真身出面,替身的话真身认不认?万一真身和替身不是一条心呢?”孙德望:“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能告诉你钟秉坤当年是怎么跟我的。”
车到市里换了另一辆车,方一舟安排人把孙德望直接送回京都。童童和肖国华跟着上了同一辆车,老陈留在平昌继续盯着。临走前童童跟老陈交代了一句:“陈叔叔,钟秉坤那边先别惊动。孙爷爷走了他可能会发现,你盯着看他什么反应。他要是跑,就明他知道我们查到这儿了。他要是没跑,明他还蒙在鼓里。”老陈点头:“放心。我在这条街上再蹲几。”
回程的路上孙德望靠着车窗睡着了。童童坐他旁边,把笔记本掏出来翻到月主那一页,在“替身”旁边又加了一条线,线上写了个“真身不明”。她盯着那个词看了好一会儿,又翻到钟明远那一页,把钟明远的名字和月主之间连了一根虚线,线上打了个问号。肖国华从旁边看了一眼:“你想什么呢?”童童:“我在想,钟明远到底是在给月主干活,还是在给月主的替身干活。他要是只跟替身对接过,那他手里可能也没有月主真身的线索。替身要是被抓了,月主换个替身接着干,我们白忙一场。”肖国华:“所以得先弄清楚替身是谁。”童童点头:“钟明远那边得加紧。他要是跟替身有联系,从他身上能摸到替身的线索。”
到京都的时候已经黑了。方一舟在招待所给孙德望安排了房间,又让食堂送了饭。孙德望吃了两碗米饭,把收音机从纸箱子里拿出来搁在床头柜上,拍了拍:“在这儿也能修。”方一舟:“孙所长,明会有人来给你做笔录。你想到什么就什么,不用着急。你在这边住着,安全我们负责。”孙德望点头:“校我既然跟你们出来了,就不藏着掖着了。我知道多少多少。”
当晚上萧队长听了童童的汇报,把孙德望提供的信息跟之前的线索对了一遍。他:“月主有替身,这个信息很关键。意味着我们之前查到的那些以月主名义发出的指令,有些可能不是真身下的。真身和替身之间的关系不清楚,但至少明月主这个位置不是一个人在操作。这给我们提了个醒——万一将来我们抓到一个人自称月主,得先验证是真是假。”童童:“萧叔叔,你觉得钟明远知不知道月主有替身?”萧队长想了想:“钟明远是办公厅副主任,他接触的层级比钟秉坤高。如果他是月主那条线上的人,他可能直接跟替身对接过,甚至知道替身的存在。但真身长什么样,他未必见过。”童童:“那钟明远这个人就更重要了。他要是能开口,我们至少能知道替身是谁。”萧队长:“钟明远那边我正在做工作,军方那边还没给准信。再等几。”
第二上午童童去招待所看孙德望。老头已经把收音机后盖拆开了,零件摊了一桌子。见童童进来,他招了招手:“你来得正好。我昨晚想了半宿,想起来一件事。钟秉坤有一回喝多了,不光了替身的事,还提了一句‘上头那位有个习惯,每年春要去一趟南边,是休养,其实是换替身’。我当时没听明白,问他换什么替身,他‘了你也不懂,反正到了春人就换’。这话我记了好多年。童童,你‘换替身’是什么意思?是一个替身换成一个新的替身,还是替身和真身互换身份?”童童在椅子上坐下来,想了想:“都有可能。但如果是每年春换一次,那就明他们有一套固定的轮换机制。替身用一段时间就换掉,免得用久了被人摸清底细。”孙德望:“我琢磨着也是这样。钟秉坤每年春都会消失几,是去汇报工作。我问他去哪儿汇报,他‘南边’。会不会他每年春去南边,就是去参加这个换替身的仪式?”童童把这条记下来,抬头:“孙爷爷,这个事很重要。您别急着往下想了,我回去跟萧叔叔。”
出了招待所,童童给萧队长打羚话,把孙德望新想起来的事了一遍。萧队长听完沉默了几秒,:“每年春换替身。换替身得有人操作,得有人牵线,得有场地。这条线要是能摸清楚,月主的真身就跑不掉了。”他让方一舟把钟明远每年春的行程调出来,看他是不是也有固定的南边出行记录。方一舟:“我马上去查。”童童挂羚话,站在招待所门口想了想,又回头进去了。她跟孙德望:“孙爷爷,您刚才的那个‘南边’,钟秉坤有没有过具体是哪个城市?”孙德望摇头:“没。他只‘南边’,不提名儿。”童童点头,把这条补记在笔记本上,写了四个字:“查春行,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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