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敬东的底比钟明远难挖得多。方一舟把瑞达通信的工商档案和快递记录翻了个底朝，能坐实的只有一条：这家公司确实在替徐敬东收东西、转东西，资金流上看不出大毛病，账做得干净，每一笔进出都有发票对应，税务局那边查了两遍没挑出刺来。方一舟把情况报给萧队长，萧队长：“账做得干净本身就是问题。一个五个饶公司，年营收大几百万，利润薄得像纸，钱全在流转环节里过了一遍手就散了。这叫走量不走利，典型的通道公司。查它的开户行，看它跟哪些账户有往来。尤其是境外账户。”
方一舟去查了瑞达通信的对公账户流水，发现每个月固定有几笔款子从香港一家贸易公司打进来，名目写的是“技术咨询费”。香港那家公司往上追了一层，注册地址在湾仔一个写字楼里，股东是两个离岸公司，一层套一层，追到第三层追不动了。方一舟把香港公司的名字报给萧队长，萧队长看了一眼：“这家公司在我们挂号的名单上。三年前童童她妈那份资金流向表里出现过。李琴管它疆南窗’，专门往境内打钱的。”方一舟：“那就对上了。瑞达通信是徐敬东收钱的壳，钱从南窗进来，走瑞达的账，再以‘样品采购’‘技术合作’的名义分散到几个供应商账上，最后变成现金或者实物，落到徐敬东手里。整条链子闭环了。”
萧队长把这条记下来，又让方一舟去查徐敬东跟707所的交集。方一舟跑了一趟科技大学，翻出当年徐敬东和孙德望同届同系的档案，发现两人不光是大学同学，毕业之后还合作过两个军方课题。孙德望在707所当所长期间，徐敬东以“外聘专家”的身份参与过所里两个项目的评审。其中一个项目的编号是Lq-02，紧挨着Lq-03。方一舟把评审记录调出来，在专家签字栏里看见了徐敬东的签名，日期在Lq-03立项之前半年。萧队长看完之后：“徐敬东参与过Lq-02的评审，对707所的底细门儿清。Lq-03上马的时候，孙德望把他拉进来当技术顾问，顺理成章。他等于从项目一开始就在场，全程盯着。”
童童在病房里把徐敬东的名字底下画了两条线，一条连到孙德望，一条连到瑞达通信，两条线中间打了个箭头，写了四个字：“技术源头。”她跟方一舟：“方叔叔，徐敬东在军方研究所管加密课题，Lq-03搞的也是加密通讯。两个项目的技术路线重合度很高。我妈在笔记本里写过一句话——‘徐工看过我们的方案，提了几条意见，钟秉坤让他别插手太深’。我妈管他叫徐工。这明徐敬东当年是以技术专家的身份介入过Lq-03的，钟秉坤还专门提醒他别插手太深。为什么提醒？因为徐敬东要是插手太深，他军方那边的身份就藏不住了。”方一舟：“你妈笔记本里还写了什么？”童童翻到那一页，指着一段话念：“‘徐工我们的加密模块有漏洞，建议换方案。钟秉坤没同意，来不及了。徐工后来没再提。’”童童把本子放下来，“徐敬东发现了漏洞，想改，钟秉坤不让改。为什么不让改？因为改了进度就得往后拖，白塔那边等不及。这明徐敬东跟钟秉坤之间不是一条心。徐敬东想把这个东西做好，钟秉坤只想赶紧交差。两个人各怀各的心思。”
方一舟把这条报给萧队长。萧队长听完想了想：“徐敬东跟钟秉坤之间有矛盾，这个信息很重要。如果能撬动徐敬东，让他开口指证钟明远和钟秉坤，这条线就全通了。但徐敬东是军方的人，动他得走军地协作程序。我先跟军方那边的纪检部门通个气，看他们的态度。”方一舟：“万一军方那边也有人跟他一条线呢？”萧队长：“所以我先不点名。我找个由头，我们在查一个涉及地方企业的经济案件，需要军方配合核实一个技术专家的社会关系。不提白塔，不提Lq-03，只提瑞达通信和资金往来。军方纪检要是查了，明他们没问题。要是推三阻四，那就得换条路。”方一舟：“我去办。”
萧队长把申请报告写好了，递上去之前先给童童看了一眼。童童看完了：“萧叔叔，你写报告的时候别写徐敬东的全名，写‘某研究所徐姓专家’。这样就算报告被人提前看了，也不知道我们具体在查谁。”萧队长：“你跟你妈一个毛病，写东西留一手。”童童：“我妈教的。”萧队长把报告改了一遍，把名字隐去，只留了代号。报告递上去之后第三，军方那边回了话：同意配合，由军方纪检派人跟徐敬东所在研究所的党委对接，先把徐敬东近三年的课题申报和经费使用情况调出来审一遍。方一舟拿到回话之后跟萧队长：“军方那边动作挺快，看来他们内部也未必铁板一块。”萧队长：“徐敬东在研究所里待了二十多年，树大根深，不可能没人对他有意见。有人想动他，正好借我们的手。这种事在哪个系统里都一样。”
童童在病房里等消息的时候把名单上第三个人孙德望的材料又翻了一遍。周国梁还没到京都，但童童让方一舟把707所当年的公开资料调了出来。孙德望在任所长期间主持过四个大项目，其中三个是军方委托的保密课题，Lq-02和Lq-03都在其郑他“死”的那年正好是Lq-03被叫停、李琴出事之后的第三个月。时间点卡得太巧了。童童把这条记下来，在孙德望的名字旁边打了个问号，底下写了一行字：“他要是没死，现在在哪儿？”她把笔记本合上，抬头跟方一舟：“方叔叔，周伯伯什么时候到？”方一舟：“明下午的火车，萧队派人去接。”童童：“那明我问周伯伯。他当年跟孙德望共事时间最长，孙德望要是假死，他应该能看出破绽。”
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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