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舟把钟明远过去三年的自用车记录和出勤记录叠在一起比对，花了整整两，在周帮忙下拉出一张时间表。表上每一行是一个日期，标注了钟明远当去了哪儿、待了多久、回来之后批了什么文件。筛到第三遍的时候，方一舟看出规律来了：钟明远每个月去驻京办之前，有超过一半的趟次会先绕到城东一个桨昌平科技园”的地方，在里头待上半时到一时，然后才奔驻京办。昌平科技园里有十几栋楼，入驻了几十家企业，大部分是搞信息技术和通信设备的。方一舟把楼栋名单调出来，重点看跟白塔有染的那几家关联企业，发现其中一栋楼的五层挂着一家桨瑞达通信”的牌子，法人代表叫徐瑞达。往上查了一层，徐瑞达的父亲叫徐敬东。
方一舟看到“徐敬东”三个字的时候，把鼠标放下了，转头对萧队长：“老萧，钟明远每次去驻京办之前绕道昌平科技园，去的楼里有一家公司叫瑞达通信，老板是徐敬东的儿子。”萧队长正在翻钟明远的审批记录，手停下来：“徐敬东。名单上第二个名字。军方某所高工。”方一舟：“对。瑞达通信的注册地址在昌平科技园，实际经营地址在同一个楼里。工商登记的主营业务写的是通信设备研发和销售，但去年年报上的员工数只有五个人，营收却报了大几百万。这个比例不正常，要么是壳公司走账，要么是替人代持。”萧队长：“徐敬东本人还在位吗？”方一舟：“在。军方某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项目带头人，手底下管着好几个保密课题。我查了他的公开履历，他在通信加密领域干了二十多年，发表过不少论文，拿过奖。跟707所的老所长孙德望是大学同学。”
萧队长把这条记下来，在纸上画了个三角：钟明远、徐敬东、孙德望。三个人两两之间都有连线。钟明远跟徐敬东通过瑞达通信搭上，徐敬东跟孙德望是大学同学，孙德望是707所的老所长，李琴的顶头上司。三条边连成一个三角，中间夹着白塔的Lq-03项目。萧队长：“徐敬东在军方研究所管加密课题，Lq-03也是加密通讯设备。两个项目技术路线相近，徐敬东很可能给Lq-03提供过技术指导或者样本。钟明远从707所拿了东西交给许月琴，许月琴往上报给月主。月主在军方那边对应的接口人可能就是徐敬东。这一头一尾，中间夹着孙德望。”方一舟：“孙德望已经‘死’了。如果他没死，那他就是这条三角里的第三条边。三条边凑齐了，整个架构就完整了。”
萧队长想了想，：“徐敬东那边不能直接碰。军方的人，我们没手续动不了。但瑞达通信是民企，工商税务上的事我们能查。查瑞达通信的银行流水和纳税记录，看它的钱从哪儿来、往哪儿去。如果它跟境外有资金往来，或者跟白塔那几个已知的空壳公司有交集，那徐敬东就跑不掉。”方一舟：“我去办。税务局那边有熟人，走正常协查手续就能调。”萧队长：“注意保密。瑞达通信要是真有问题，徐敬东在军方那边可能也有耳目。别让税务局的人走漏风声。”方一舟点头。
童童在病房里听方一舟完这条线，把笔记本上那个三角又描了一遍，在瑞达通信底下加了两个字：“壳。”她抬头问方一舟：“方叔叔，瑞达通信的法人是徐敬东的儿子。他儿子现在在哪儿？”方一舟：“查了。徐瑞达，三十八岁，在昌平科技园办公，平时不怎么露面。我让马去蹲两，看看他日常跟什么人来往。”童童：“不用蹲。你查他的社保。他要是真在这家公司干活，社保得交。看他社保挂在哪个单位，就知道他实际在哪儿上班。”方一舟：“已经查了。社保挂在瑞达通信，月薪报得不高，刚过起征点。”童童：“那就是挂名。真干活的不是他。法人挂他名，实际控制人是他爸。徐敬东在军方研究所待着，不方便出面，让儿子顶个名。瑞达通信这个壳子，就是徐敬东用来跟白塔对接的窗口。钟明远去昌平科技园，进的就是这扇窗。”
方一舟：“那徐敬东本人怎么跟白塔联系？他不方便老往昌平跑。”童童想了想：“他不用跑。瑞达通信跟白塔之间可能有别的通道。方叔叔你查瑞达通信的快递记录。壳公司走账走快递，文件、U盘、样品，都得用快递送。徐敬东在军方研究所，收快递得经过收发室。如果他经常收到从昌平科技园寄来的东西，那就明瑞达通信在给他递货。”方一舟拍了一下大腿：“这招好。军方研究所的收发室有登记，快递单号、寄件人、收件人、日期全有记录。我让老陈去调。”童童：“调的时候别写徐敬东的名字。写研究所的地址，查所有从昌平科技园寄过去的件。如果他频繁收到从同一地址寄来的东西，那就对上了。”
方一舟当下午就让老陈去办了。老陈在军方研究所的收发室蹲了两，抄回来一摞快递单号。方一舟一看，瑞达通信的地址在寄件人栏里出现了十几次，收件人全是徐敬东，频率大概一个月一次，寄的东西标注是“文件”或“样品”。方一舟把快递单号和日期跟钟明远去昌平科技园的日期做了个对比，发现钟明远每次去昌平之后的第二或第三，瑞达通信就会往徐敬东那儿寄一个件。时间卡得严丝合缝。方一舟把这张对照表拿给萧队长看，萧队长看完之后：“钟明远从707所拿东西，送到驻京办给许月琴。同一时间前后，瑞达通信往徐敬东那儿寄件。两条线并行，互相印证。徐敬东通过瑞达通信收东西，钟明远通过驻京办送东西。月主在背后统着这两条线。”方一舟：“那孙德望呢？他在这条线里是什么角色？”萧队长：“孙德望是707所的老所长。钟明远从707所拿的东西，得有人批。周国梁孙德望对李琴极好，李琴出事之前孙德望就‘死’了。李琴在名单上给他标‘已故’，加了个括号。我怀疑孙德望根本没死，他假死脱身，换个身份在背后继续给白塔干活。钟明远从707所拿东西，拿的是孙德望安排人准备好的。孙德望在暗处，钟明远在明处。一个管货源，一个管运输。”
童童在旁边听完，把铅笔搁下来：“方叔叔，你查查孙德望‘死’的那年，707所的人事变动。他要是假死，所里得有人接他的班。接他班的那个人是谁？那个人现在在哪儿？”方一舟：“我回去查。”萧队长站起来，把桌上的材料归拢好，：“先查孙德望。徐敬东那边先放着，等瑞达通信的银行流水出来再。孙德望这条线要是通了，月主的身份就有眉目了。”童童：“萧叔叔，你别忘了吃饭。”萧队长把泡面碗端起来，冲她晃了晃：“这不是吃着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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