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夫人放下茶盏，笑着吩咐下人备下明日回娘家的礼物，袁盼儿退出来回到汀水轩，阿竹早已收拾好整理好要带回袁家的证物。
袁盼儿走到妆台前，打开抽屉，取出一把铜钥匙，指尖摩挲着钥匙冰凉的纹路，那是母亲留下的裕丰布庄的库房钥匙。窗外月光穿过梧桐叶，落在钥匙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刚蒙蒙亮，院角的梧桐树上就传来了喜鹊的喳喳叫声，晨露沾在窗棂的雕花上，凉丝丝的水汽透过窗纱飘进来，带着院子里栀子花甜腻的香气。
袁盼儿早早就醒了，阿竹伺候她换上回娘家穿的石榴红撒花裙，领口绣着一圈缠枝莲，针脚细密，摸起来软滑舒服。铜镜映出她姣好的面容，眉如远黛，眼含秋水，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阿竹递过描眉的螺子黛，低声道：“姐，不亮的时候，姑爷就安排人把信送出去了，袁老夫人那边肯定早就收到消息了，咱们今过去，肯定能把那些事情处理好。”
袁盼儿握着螺子黛的手顿了顿，对着镜子轻轻描了眉峰，指尖沾着淡淡的石青颜料，凉丝丝的。
“我不担心别的，就怕父亲心太软，被柳姨娘那套哭哭啼啼的把戏蒙骗，又怕族里的老人们偏帮着堂伯，什么家丑不可外扬，最后大事化事化了。”
“有陈公子在呢，”阿竹替袁盼儿拢了拢鬓边的珠花，珠花相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陈公子都把证据收拾好了，赵怀远那点破事都牵扯进来了，就算族老想偏帮，也得顾及着陈家的脸面，不敢乱话。”
袁盼儿对着镜子笑了笑，铜镜里的女子眉眼舒展，多了几分笃定。
她抬手将那把铜钥匙放进袖袋，冰凉的金属贴着臂，传来熟悉的触福
这钥匙她找了一辈子，前世直到死都不知道母亲把它藏在哪里，柳姨娘母女霸占了布庄这么多年，早就把库房里的上好绸缎搬得差不多了，她这一次回去，就是要把原本属于母亲的东西，一点一点全都拿回来。
收拾妥当，袁盼儿走出汀水轩，陈知礼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手里拿着一个紫檀木匣子，里头装着袁玉柔的供词，还有柳姨娘转移家产的账本证据，都是昨夜里整理好的。
晨风吹过，带着院角荷花的清香气，拂动他的袍角，他看见袁盼儿出来，眼底立刻漫开温和的笑意。
“都准备好了？”陈知礼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阿竹手里的礼单，声音温润。
“嗯，都准备好了。”袁盼儿点头，指尖不经意碰到袖袋里冰凉的钥匙，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二人一起走到陈府大门外，青棚马车早就停在台阶下，车辕是上好的红木打造，车帘绣着金线团花纹，车夫站在一边，手里牵着缰绳，看见二人出来，立刻躬身行礼。
陈知礼先扶着袁盼儿上了马车，自己随后也跟着上去，车厢铺着厚厚的羊毛垫子，坐上去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熏香味，隔绝了外面道路上的尘土。
车轮滚动起来，轱辘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带来轻微的颠簸，苏州城的清晨人声已经渐渐热闹起来，街边叫卖早点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混着豆浆油条的香气，透着寻常日子的烟火气。
袁盼儿靠着车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袋里的铜钥匙，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底，那些尘封的记忆顺着血液一点点翻涌上来。
想起那些往事，她的指尖微微发凉，指尖攥得钥匙硌着掌心，带来一阵钝痛。
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来，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陈知礼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发白的指尖，眼底带着心疼，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温度一点点传过来。
“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很多委屈，今回去，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不管是柳姨娘还是袁家族老，有什么招尽管放出来，我都接着。”
袁盼儿抬起头，撞进他温和的眼底，那里面没有一丝不耐烦，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我不是怕，”袁盼儿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喟叹，“我只是想起前世的事，那时候那些店铺被柳姨娘占着，母亲留下的东西，我一件都没守住。”
“弟弟那时候还，堂伯想着把弟弟过继出去，好霸占我们一房的家产，父亲被他们蒙在鼓里，我又什么都不懂，最后只能看着他们一点点把袁家吞掉，看着父母弟弟一个个惨死。”
车轮碾过一块石子，车身轻轻晃了一下，外面街上传来一阵喧闹，应该是挑着担子的菜农和行人撞了一下，讨价还价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混着青菜沾着露水的清鲜气。
陈知礼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来：“这一世不一样了，你已经抓住了她们的把柄，证据都在这里，今回去，我们把这些蛀虫全都清理干净，店铺能收回来，弟弟也能好好长大，不会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袁盼儿深吸一口气，车厢里熏香味混着外面飘进来的槐花香，清清爽爽的，把那些压在心头的阴霾吹走了大半。
她靠着车厢，看着车帘外透进来的光影一点点移动，心里慢慢盘算起来。
袁玉柔已经招供了，柳姨娘和袁宏转移家产的账本也在手里，还有她们串通赵怀远，把袁家的银子拿出去做党争经费的证据，这些东西拿出来，就算族老想帮着袁宏话，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她只要稳住，一步步来，就能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都拿回来。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马车渐渐慢了下来，车夫在外头低声道：“少爷，少夫人，袁府到了。”
陈知礼先跳下车，伸手扶着袁盼儿下来。
辰时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晒在身上暖暖的，袁家门口的两尊石狮子被晒得发烫，门口的石阶打扫得干干净净，门口大红灯笼挂得整整齐齐，红漆大门擦得发亮，映着上的白云，透着一派喜气。
大门口站着袁家大管家，一身深青色的管事锦袍，腰间系着黑布镶银边的束带，身后跟着两个厮。看见二人下了马车，管家连忙快步走上台阶，弯腰躬身。
“姑爷，大姐，一路辛苦了。老爷和老夫人都在正厅里头等着二位，宴席也都备妥了，请二位进府。”
管家笑容满面，话客客气气，脸上规规矩矩。
陈知礼手里攥着那只紫檀木匣子，微微点了下头：“前面引路。”
“是。”管家侧身站到一旁，抬手做出请的姿势。
阳光洒在袁盼儿石榴红的裙摆上，风轻轻吹起裙角，袖袋里那把铜钥匙贴着胳膊，冰凉冰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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