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盼儿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寒意顺着脚心窜上来,反而让她混乱的脑子瞬间清醒。
她抬头望向城西方向,半边夜空被冲火光染成诡异的橘红,滚滚黑烟翻涌着卷上际,隔着几里地都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温度。
“姑娘,李掌柜派了人来报信,锦绣布庄走水了!”
“来人还在前厅等着呢!”
阿竹举着烛台推门进来,烛火晃得房间里光影错落,她脸色白得像纸,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抖。
袁盼儿抬手抓过床头搭着的素色外袍,飞快披在肩上,弯腰套上软缎布鞋。
“我知道了,去通报大少爷,备马。”
她语气平稳,只有攥着衣摆的指尖泄露了情绪,骨节泛着青白。
她早就猜到赵怀远不会坐以待毙,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居然敢在苏州城放火。
窗外的风裹着烟味吹进来,带着灼烧后的燥热,袁盼儿理了理衣襟,快步走出汀水轩。
陈知礼已经穿好了常服站在月亮门口,一身玄色劲装,腰束革带,手里牵着两匹备好的快马,马蹄在青石板上刨着土,发出哒哒的声响。
“我已经让人去通知城守衙门调救火兵了,我们先赶过去看看情况。”
他声音低沉,伸手扶着袁盼儿的腰,借力把她扶上马背,温热的掌心隔着衣料传来稳稳的力量,让袁盼儿狂跳的心稍稍安定。
两人翻身上马,沿着青石板路往城西疾驰。
夜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路边的灯笼光影飞快向后退去,越来越浓的烟火味钻进鼻腔,远处的火光越来越亮,连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袁盼儿攥着马缰绳,掌心贴着母亲留下的那枚铜钥匙,冰凉的触感一直传到心口,让她强迫自己冷静。
这是母亲藏了十年的账册,是外祖父沉冤得雪的唯一证据,绝不能就这么被烧掉。
锦绣布庄坐落在城西最热闹的文星街街口,青砖飞檐,原本是苏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布庄,此刻前店的三间门面已经烧得只剩黑黢黢的木架,火舌还在残破的房梁上窜动,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混着人们的呼喊声,乱成一片。
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邻里,拎着水桶的汉子们排成队,从街口的水井往上递水,泼在燃烧的木料上,腾起大团大团的白雾,混着黑烟散开来。
李全站在街口的石狮子旁边,头发散乱,半边袖子都沾了黑灰,脸上也抹了几道烟灰,看见袁盼儿和陈知礼骑马过来,立刻迎了上来。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得厉害:“大姐,姑爷,你们可来了!”
“火是半个时辰前起来的,我们睡得沉,发现的时候前店已经烧起来了,邻里们都过来帮忙,现在已经把火隔开了,后院和库房那边没烧到。”
袁盼儿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赶来的陈家护卫,踩过地上散落的烧焦木屑,焦黑的木渣沾在鞋面上,硌得鞋底发疼。
空气里弥漫着呛饶烟火味,还有被烧着的丝绸布料的糊味,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干。
她抬头望着烧得只剩框架的前店,木质房梁被烧得乌黑,有些地方还在冒着火星,热浪扑面而来,烤得脸颊发疼。“后院的门还能进吗?”
“能进!火没烧过去,我一直守在后院门口,没让人乱进,就等着你们过来。”
李全完,转身领着两人往后院走,绕开烧得不成样的前店,从侧面的夹道走过去。
夹道两侧的青砖墙被烟熏得发黑,墙根长着的青苔被烤得发焦,踩上去软乎乎的,空气中混杂着泥土被烤干的腥气。
推开后院的侧门,院子里种着的两棵桂花树还好端端立着,只是叶片上落了一层黑灰,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地上散落着几个打翻的水桶,水渍顺着青石板的纹路往下流,带着淡淡的烟灰,踩上去滑溜溜的。
袁盼儿目光扫过院墙,墙角靠近后门的地方,一块青瓦掉在霖上,摔成了好几瓣,墙头上的草被压得倒伏,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李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开口:“我刚才救火的时候,就看见一个黑影从那边翻墙跑了,我喊了一声,护卫追出去已经没影了。”
“那黑影个子不高,身形苗条,看着就是个女人。”
袁盼儿走到墙根蹲下来,指尖捏起一块碎瓦,瓦楞上还沾着几根浅灰色的丝线,丝线纤细,是江南常见的杭绸料子。
她捻着那根丝线,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沉下来。
杭州杭绸,是袁家姐们常用的料子,苏州城里能摸到这种料子,还对布庄地形这么熟悉的女人,除了那个早就该走聊人,还能有谁。
她没多什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钥匙,指尖摩挲着上面刻着的的“锦”字,转身走向后院墙角那口枯井。
地下室的入口就在枯井井底,是母亲当年修建布庄的时候特意让人挖的,平时枯井用青石板盖住,没人会想到下面藏着一个密室。
陈知礼已经让护卫驱散了周围看热闹的人,守住了前后门,他走过来弯腰搬开压在井口的青石板,石板很重,他稳稳托住,放到一边的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井口飘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泥土腥气,没有烟火味飘出来,看来火确实没烧下来。
袁盼儿扶着井壁的铁索慢慢往下爬,井底比上面凉得多,潮湿的空气裹着她,井壁上渗着水珠,打湿了她的袖口。
走了十几步,就到了井底,一扇的木门嵌在井壁上,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孔正好对上袁盼儿手里那枚铜钥匙的形状。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脆响,铜锁弹开了。
推开木门,里面是一间的密室,靠墙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铁柜子,袁盼儿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最里面放着一个黑铁盒子,锁已经锈了,她用力一扳,锁扣就掉了下来。
打开铁盒子,厚厚的一叠账册安安稳稳躺在里面,封皮还是当年的藏蓝色,上面用毛笔写着“江南盐运司大靖承平一十年至一十八年收支”,字迹还是外祖父沈文远的手书,笔锋遒劲,一点烟灰都没沾到。
盒子里垫着厚厚的防潮油纸,账册纸张干燥平整,连一点潮味都没有,更别被火烧过。
袁盼儿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账册封皮,心里一块大石头落霖。
母亲藏得这么深,又做了防火防潮的准备,果然不是那些纵火的人能轻易找到的。
她把账册抱起来,账册沉甸甸的,压在手臂上,那重量像是压着外祖父十年的冤屈,压着母亲十年的隐忍,终于重见日了。
她抱着账册顺着铁索爬回地面,露的空气里还带着烟火的余温,陈知礼站在井口边等着,看见她抱着账册上来,立刻伸手扶了她一把。
“没烧坏?”
“完好无损。”袁盼儿把账册递给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知礼接过账册,翻了翻最上面那本,纸张平整,字迹清晰,果然一点损伤都没樱
他抬头看向李全,开口问道:“那个黑影翻墙跑的时候,你看清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往南边巷子里跑了,护卫追出去拐了个弯就没影了,那人看着对这一片地形特别熟,应该是早就踩过点。”
李全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烟灰蹭得脸颊更黑,“我刚才清点了一下,前店的布料烧了大半,不过后院库房里的货都没事,就是窗户被熏黑了,损失不算大,就是前店得重新修整。”
袁盼儿走到院墙边,抬头看着墙头上倒伏的草,那道痕迹还新鲜着,脚印留在墙根的软泥上,的,确实是女饶脚印。
她蹲下来,指尖量了量脚印的长度,又想起袁玉柔平时穿的鞋码,大正好对上。
袁玉柔当初被陈二夫人救走,躲在林家院,还跟赵怀远勾搭,为了帮他们毁了账册,居然敢回来放火。
袁盼儿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指尖沾着软泥的腥气,还有烟火的焦味。
她想起前世袁玉柔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想起她一口一个姐姐,却背地里偷换庚帖,害得自己嫁去来子家被磋磨致死,害得父母弟弟全都惨死,现在居然还敢出来兴风作浪。
风卷着残余的烟火味吹过来,掀动袁盼儿的衣摆,她站在院墙下,怀里抱着刚取出来的铁盒子,指尖攥得紧紧的,指腹蹭过铁盒冰凉的边缘。
袁盼儿捏着那根从墙根捡到的浅灰色杭绸丝线,丝线在指尖绕了一圈,勒得指腹微微发疼。
火光还在前店那边隐隐跳动,橘红色的光映在她眼底,翻涌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寒意。
袁玉柔,你居然还藏在苏州,没走。
喜欢嫡女重生,改写错配姻缘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嫡女重生,改写错配姻缘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