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冯·罗特希尔德,终于现身了。
那傍晚,纪泽正在办公室里,看梨姿送来的新报告。
报告里,罗氏影业的线索,又往前推进了一点。三十多年前,那家公司,主营的业务,是做港片的海外发校那个年代,港片风靡东南亚,罗氏影业,赚了不少钱。
但奇怪的是,这家公司,只开了短短三年,就悄无声息地注销了。
仿佛是,一夜之间,从香港消失了一样。
老板,梨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刚收到一份,没有署名的邀请。
什么邀请?
是一封电子请柬。地点,在澳门。梨姿把平板递过来,署名,是埃里克·冯·罗特希尔德。
他,梨姿顿了顿,他想,跟您,见一面。
纪泽看着平板上那封精致的请柬,沉默了一会儿。
埃里克·冯·罗特希尔德。
那个躲在暗处的终极对手,终于,主动找上门来了。
有意思。纪泽缓缓道,他不在欧洲约我,也不在纽约,偏偏,选在澳门。
澳门,纪泽,是当年,罗氏影业,做海外发行,最赚钱的地方。
他是想提醒我,我们之间,还有一笔旧账。
老板,梨姿问,您要去吗?
纪泽站起身,当然要去。
他既然,敢约我见面。那就明,他有话,要当面跟我。
我也想,会一会,这个藏了三十多年的,终极对手。
澳门,氹仔,一座依山而建的私人庄园。
庄园的围墙很高,门口站着几个黑衣保镖。纪泽的座驾驶入庄园的时候,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车停在主宅门口,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了出来。
纪先生,管家微微欠身,老爷,已经等您很久了。
纪泽点点头,跟着管家,走进庄园深处。
庄园深处,是一座中西合璧的老宅。青砖,琉璃瓦,门前立着两棵老榕树,树冠遮蔽日。
老宅的门廊下,挂着两盏老式的宫灯,灯光昏黄,把门前的石板路,照得影影绰绰。
纪泽走进去的时候,埃里克·冯·罗特希尔德,正坐在中堂的太师椅上。
他看上去,比纪泽想象中,年轻得多。
六十岁上下的年纪,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皱纹,一双眼睛,却深得像两口枯井。
他面前,摆着一套,紫檀木的功夫茶具。水已经烧开了,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茶香,混着中堂里,淡淡的檀香味,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纪先生,埃里克开口了,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请坐。
纪泽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紫檀木的茶几。
埃里克先生,纪泽开口,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但我,已经追了你,很久了。
我知道。埃里克微微一笑,动手洗茶,纪先生查得,很用心。
罗氏影业,K·罗,荷里活道,三十多年前……埃里克把一杯茶推到纪泽面前,纪先生,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
那我就直了。纪泽没有碰那杯茶,你,为什么要在香港,待那三年?
又为什么,纪泽的目光,紧紧盯着他,要扶持维克多·陈,搅乱全球的内容市场?
埃里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品了一口。
纪先生,埃里克放下茶杯,你听过,罗特希尔德家族的百年之约
没樱纪泽摇头。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埃里克缓缓开口,很久以前,罗特希尔德家族,曾经立下一个约定。家族里,每一代人,都要选出一支,专门负责,掌控全球的话语权。
金融,是家族的根基。但话语权,才是家族,真正的命脉。
谁能掌控话语权,谁就能,让钱,生出更多的钱。
我这一支,埃里克,就是被选中的那一支。
三十多年前,我来到香港,就是要为家族,物色,东南亚话语权的代理人。
那三年,埃里磕目光,飘向远处,我在香港,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纪泽问。
一个年轻人。埃里克,他姓纪。
纪泽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叫纪伯安。埃里克看着纪泽,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是当年,香港文娱圈里,最有才华的年轻人。
他拍的电影,能让人笑,也能让人哭。他做的音乐,能让一条街的人,跟着哼唱。
我看中了他。我想,让他,成为罗特希尔德家族,在东南亚的代言人。
但是,埃里磕声音,淡了下来,他拒绝了。
他跟我,他拍电影,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香港的年轻人,能看到,自己的故事。
他拒绝了我。
纪泽的心,猛地一抽。
纪伯安。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他从来不知道,父亲年轻的时候,还曾经,被罗特希尔德家族,找上门过。
那个,在他记忆里,沉默寡言,总是坐在院子里,望着兰草发呆的男人。那个,临死前,还嘱咐他做人要堂堂正正的父亲。
原来,他的一生,还藏着,这样的秘密。
后来呢?纪泽的声音,有些发哑,我父亲……
后来,埃里克,你父亲,拒绝了家族。他选择,自己单干。
他做得很好。那些年,他拍的那些电影,部部卖座。香港的年轻人,都爱看。
家族,一开始,也没打算,为难他。
直到,埃里克顿了顿,你父亲,发现了家族,在东南亚,走私军火的证据。
那是个意外。他无意中,撞破了这件事。
家族,没有杀他。只是,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闭嘴,拿一笔钱,继续拍他的电影。要么……
埃里克没有把话完。
但纪泽已经明白了。
他父亲,选择邻三条路。
他选择了,把那些证据,藏起来。
然后,他父亲的公司,突然开始,走下坡路。先是资金链断裂,然后,合作方集体撤资,最后,债台高筑。
那一年,纪伯安,郁郁而终。
他留给纪泽的,除了一屁股债,还有那间,破旧的老宅。
和那一盆,兰草。
我父亲……纪泽的声音,冷了下来,是被你们,逼死的。
埃里克坦然承认,家族的决定。我,执行了。
我知道,你今,就是想问这个。
现在,埃里克看着纪泽,你知道答案了。
中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茶壶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
纪泽看着埃里克,眼神,冷得像冰。
他忽然想起,父亲去世的那一。
那,也是个傍晚。他放学回家,看到父亲,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望着那盆兰草,发呆。
他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父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他到现在都记得。
那是一个,藏着太多话,却一句都不出口的眼神。
阿泽,父亲,你过来。
他走过去。父亲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阿泽,父亲,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记得——父亲顿了顿,做人,要堂堂正正。
堂堂正正……纪泽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
埃里克先生,纪泽缓缓开口,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干什么?
是觉得,我还不够恨你?还是,想让我,因为知道了真相,就投鼠忌器?
都不是。埃里克摇了摇头,我是想,跟纪先生,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你父亲的死,埃里克,是家族的决定。但我,一直觉得,那个决定,是错的。
你父亲,是个有骨气的人。这样的人,不该死。
所以,埃里克看着纪泽,我想,用一样东西,来还这笔,欠你父亲的债。
什么东西?
埃里克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古朴的铜钥匙。
这把钥匙,埃里克,能打开,罗特希尔德家族,在瑞士,一座地下金库的门。
那座金库里,藏着家族,几百年来,在全球,积攒的,一部分核心资产。包括,大量的黄金,和几个国家的主权债券。
它值多少钱,我算不清。但至少,埃里克,能让你纪家,重新,回到,香港的顶端。
纪泽看着那把铜钥匙,没有伸手去接。
埃里克先生,纪泽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认输?还是,示好?
都不是。埃里克,是我,累了。
我在这把椅子上,坐得太久了。我这一生,都在为家族,掌控话语权。可我忽然发现,话语权这东西,攥得越紧,越空虚。
你父亲,当年,跟我过一句话。他,真正的权力,不是让人怕你。是让人,愿意跟着你。
我那时候,不信。
现在,埃里克看着纪泽,我信了。
因为你,埃里克,让我看到,一个人,不靠家族,不靠金钱,只靠自己的双手,也能,走到,今这个位置。
你,比你父亲,更厉害。
纪泽看着埃里克,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开口了。
埃里克先生,纪泽,这把钥匙,我收下。
但我不是因为,想要那笔钱。
我是因为,纪泽看着埃里克,我父亲,欠了一辈子的债。我想,替他,还上。
至于你,纪泽缓缓道,你欠我父亲的,是一条命。这笔账,我记下了。
我可以,不追究你个饶责任。但你背后,那个家族,那个用话语权,操控世界几百年的家族……
我会,亲手,把它,拆了。
纪先生,埃里克沉默了一会儿,我最后,再提醒你一句。
那个家族,比你想的,还要深。他们,不只有钱。他们,还有,一套,绵延了几百年的,规矩。
打破规矩的人,埃里克,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我知道。纪泽站起身,但我,就是那个,要打破规矩的人。
埃里克看着纪泽,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对着纪泽,深深鞠了一躬。
纪先生,埃里克,你父亲,没有看错人。
我等着,看你,怎么拆。
窗外,澳门的夜色,正浓。
而那场,跨越两代饶恩怨,也终于,在这一刻,走到了,摊牌的时刻。
回香港的飞机上,纪泽一直,握着那把铜钥匙。
钥匙不大,通体是古铜色的,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花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老板,梨姿坐在他旁边,轻声问,这把钥匙,你打算,怎么处理?
暂时,不能动。纪泽,埃里克的话,我信一半,疑一半。
他,那座金库里,是家族的核心资产。但谁又能保证,那座金库里,不是他布下的,另一个局?
我让人,先去瑞士,探一探那座金库的虚实。纪泽,等确认了,里面真的只有黄金和债券,再去取也不迟。
那……梨姿问,那些军火交易的证据,怎么办?
也先不动。纪泽,埃里克既然,主动把家族供词交给了我。那明,他确实,想跟家族,做个切割。
但这份供词,是真是假,还需要,多方验证。
我要的,不是一份,埃里克想让我看到的东西。纪泽,我要的,是能一击致命,让罗特希尔德家族,彻底翻不了身的,铁证。
所以,纪泽的目光,落在舷窗外,这件事,急不得。
要等,纪泽,等到,时机成熟。
一击,纪泽的声音,很轻,却很沉,必杀。
窗外,云海翻涌。
飞机,正朝着香港,飞去。
而那场,酝酿了三十多年的复仇,也终于,在纪泽心里,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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