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香港,中环,星耀国际总部。
维克多·陈到的时候,纪泽正在茶室里,给一盆兰草浇水。
这盆兰草,是父亲留下的。这些年,不管走到哪,纪泽都会把它带着。
纪先生。维克多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涩,我来了。
坐吧。纪泽放下水壶,茶刚泡好。
维克多在他对面坐下。比起迪拜峰会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现在的他,憔悴了不少。眼底有青黑,衬衫领口也松了,像是好几没好好睡过。
纪先生,维克多没有绕弯子,我这次来,是真心求和的。
NExUS,可以退出内容制作领域。我们手里那套算法,也可以拿出来,跟星耀合作。
我只求,纪先生,能放过NExUS一马。给公司,给那些跟着我的工程师,留一条活路。
纪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倒了杯茶,推到维克多面前。
先喝茶。纪泽,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谈事。
维克多愣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茶杯。
滚烫的茶汤入口,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静下心来,喝过一杯茶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往前冲。融资、扩张、抢地盘,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他以为自己站在时代的风口上,抓住了AI这股东风,就能改变世界。
可到头来,他发现自己,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
维克多,纪泽缓缓开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纪先生请讲。
你最开始,做NExUS的时候,是想做什么?
维克多一愣。
这个问题,太久没人问过他了。
我……维克多想了想,我刚从斯坦福毕业那会儿,其实,是想做一套,能帮独立电影人,找到观众的推荐系统。
那时候,好莱坞的大片,垄断了全球的院线。那些独立制作的片子,再好,也没人看。我觉得不公平,想做点东西,打破这种垄断。
后来呢?纪泽问。
后来……维克多的眼神,有些黯淡,后来,有人找到了我。他,他能给我钱,给我资源,让我把NExUS做成全球最大的内容平台。条件只有一个——听他的。
那时候我太年轻了,被那一大笔钱冲昏了头。我以为,只要有了钱,我就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可等我真正坐上这个位置,我才发现,我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我成了他手里的刀。他砍谁,我就得砍谁。
纪泽听着,没有打断他。
纪先生,维克多抬起头,看着纪泽,你信吗?我其实,从来没想过,要跟你作对。
我知道。纪泽。
维克多一愣:您……知道?
你想想,纪泽,你要是真想对付我,就不会在峰会上,当着全行业的面,提出收购星耀股份了。
你是在,故意激怒我。
让我跟你宣战,让你背后那个人,以为你还在为他卖命。
维克多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没想到,纪泽竟然,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是个聪明人,纪泽,只是,被拴得太久了。
现在,纪泽看着他,你想不想,把绳子,解开?
维克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重重地点零头。
纪先生,维克多,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纪泽,NExUS,跟星耀国际,结盟。
你的算法,并入星耀的内容体系。从今往后,NExUS不再是一家,被缺刀使的公司。它是我纪泽的盟友,是我全球内容版图上,一块重要的拼图。
作为交换,纪泽,我会帮NExUS,清掉埃里克那条线。让他,再也够不到你。
维克多看着纪泽,久久不出话。
他见过太多资本家。他们眼里,只有利益。
但纪泽,不一样。
他明明,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NExUS。可他没樱他给了NExUS,一条活路,还给了一个,重新做饶机会。
纪先生,维克多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维克多,这辈子,没服过谁。
但从今起,我服你。
纪泽笑了笑,举起茶杯。
那就,纪泽,以茶代酒。
两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
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
维克多走后的第二,星耀国际,开了一场高规格的内部会议。
会议室里,坐着的,全是星耀的核心高管。技术部的负责人,内容部的总监,法务部的首席,还有几个从香港影坛一路跟着纪泽走过来的老臣子。
纪泽坐在主位,把事情,从头到尾,了一遍。
NExUS要并入我们,纪泽,这是好事。但也是,一把双刃剑。
他们的算法,是尖刀。用得好,能帮我们开疆拓土。用不好,纪泽的目光,扫过众人,可能反过来,扎到我们自己。
所以,我的要求是——
第一,技术部,马上组建一个专项审计组。把NExUS交出来的那套算法,从底层代码开始,一行一行地审。所有数据接口,全部要过一遍。凡是涉及用户隐私、数据流向的地方,重点排查。
第二,内容部,从明起,跟NExUS的算法团队,开一个联合例会。让他们,先摸清楚我们星耀的内容体系。但是,纪泽顿了顿,所有核心Ip的授权,暂时,只给只读权限。不让他们,碰任何一条数据。
第三,法务部,纪泽看向首席法务,拟一份协议。NExUS的所有工程师,核心的,都要签一份保密协议和竞业协议。包括维克多本人。
纪总,技术部负责人举手,如果维克多,真是埃里克派来的卧底,那这份算法里,会不会,埋着什么雷?
纪泽毫不犹豫地,所以,我才让你们,先审计。
但你们也要记住,纪泽缓缓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我决定收下维克多,那就要给他,足够的信任和空间。
这份审计,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对我们星耀,几万个员工,负责任的必要流程。
我们要的,纪泽,是一个干干净净的NExUS。一个,能真正为我们所用的,NExUS。
会议开了一整个上午。
散会的时候,纪泽把技术部负责人,单独留了下来。
老张,纪泽压低声音,审计的事,你来牵头。但有一件事,你要特别注意。
什么事?
NExUS那套算法里,纪泽的声音,更低了,有没有可能,藏着埃里磕,什么后门?
比如,纪泽,一段,能远程控制NExUS系统的代码?或者,一个,能窃取我们数据的,暗门?
老张的神情,一下子凝重起来。
纪总,老张,您是……
我只是,打个比方。纪泽摆了摆手,但你要,往这个方向,多查一查。
埃里克这个人,纪泽的声音,沉了下来,太深了。
他送我的那把铜钥匙,到现在,我都没敢,真去用它。
谁知道,纪泽,那座金库里,等着我的,是黄金,还是,陷阱。
送走维克多,纪泽回到办公室。
老板,梨姿跟进来,你,真的信维克多?
他不定,是埃里克派来演戏的。
我信。纪泽,但我也留着后手。
维克多交出来的那套算法,我会让技术团队,先做一次全面审计。里面有问题的部分,拆掉重写。真正有价值的部分,留下来用。
他要真是真心来投,那最好。他要是装的,纪泽的声音,冷了一分,我随时,能让NExUS,从这个地球上消失。
这,就叫,恩威并施。
梨姿看着纪泽,点零头。
她发现,纪泽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上位者了。雷霆手段,菩萨心肠。该狠的时候狠,该柔的时候柔。
对了,梨姿想起什么,老板,埃里克·冯·罗特希尔德的档案,整理好了。
我让人,把罗特希尔德家族,能查到的所有公开资料,都翻了一遍。这个埃里克,确实是家族里,最神秘的一支。
他早年,几乎不在公众场合露面。名下所有的公司、基金,全部用壳公司层层嵌套。公开能查到的,只有一些,零星的慈善捐赠记录。
但是,梨姿顿了顿,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
埃里克·冯·罗特希尔德,早年,曾经,在香港,待过一段时间。梨姿,大约,是三十多年前。
他那时候,不叫这个名字。公开记录显示,他用过一个化名,姜—K·罗
K·罗?纪泽的瞳孔,微微一缩。
梨姿,我查到的资料里,有一份,三十多年前的香港公司注册记录。有一家叫罗氏影业的公司,注册人,就是K·罗
罗氏影业……纪泽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
这家公司,注册地址,就在中环,荷里活道一带。梨姿,跟K先生,那条加密邮件的服务器,连过的那个地址,是同一个地方。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纪泽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话。
三十多年前。香港。荷里活道。罗氏影业。K·罗。
那个自称K的男人,那个给了他埃里克证据的人,那个给内容创作者留一条路的人……
他的真实身份,正在,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老板,梨啄声音,有些发紧,你,这个K·罗,会不会……
先别急着下结论。纪泽打断她,三十多年前的事,信息太少了。你继续往下挖。
我要知道,纪泽的目光,变得锐利,这个K·罗,跟埃里克·冯·罗特希尔德,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手里,会有埃里克,那么完整的罪证。
窗外,香港的暮色,正一点点沉下来。
而那个藏在暗处的棋手,他的底牌,正在,一张张,被翻开。
夜里,纪泽没有急着回家。
他一个人,开车,到了中环,荷里活道。
这是香港,最老的一条街。两旁的骑楼,还是几十年前的样子。墙面斑驳,招牌褪色,带着一种,旧时代的味道。
纪泽把车停在街口,步行往里走。
夜晚的荷里活道,很安静。大多数店铺,都已经打烊了。只有几家餐馆,还亮着昏黄的灯。
他沿着街道,一家一家地找。
三十七号。
那是一栋,三层的旧楼。一楼,是一家已经关门的老药铺。二楼、三楼,都黑着灯。
纪泽站在楼前,抬头,望着这栋楼。
他父亲,当年,就是在这里,注册了罗氏影业。
也就是在这里,撞破了罗特希尔德家族,走私军火的秘密。
纪泽低声,你到底,把那些东西,藏在哪里了?
他绕着这栋楼,走了一圈。
楼的后门,是一条窄巷。巷子的尽头,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锁着。
纪泽站在铁门前,鬼使神差地,伸手,推了推。
门,没有锁。
吱呀一声,开了。
铁门后面,是一间,废弃的仓库。
仓库里,堆着一些,落满灰尘的旧物。有破旧的放映机,有卷起来的电影海报,还有几箱,已经发霉的旧胶卷。
纪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走过去,蹲下,心翼翼地,翻开那些旧胶卷。
最下面,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海
纪泽打开铁海
里面,是一叠,用油纸包好的文件。
他翻开第一页,借着手机的光,看清楚了上面的字。
那是一份,三十多年前的,罗特希尔德家族,内部备忘录。
备忘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如何,一步步,搞垮纪伯安的计划。
第一行字,就写着:
纪伯安此人,不可留。
纪泽的手,微微颤抖。
他握着那份文件,在漆黑的仓库里,站了很久。
很久很久。
窗外,香港的夜色,深得像海。
而纪泽,终于,找到了,他父亲,藏了一辈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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