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薇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舱壁和一片安静的影子，什么都没看到。
等她转回头时，许清雨已经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段短暂的走神里被拉回来，冲她笑了笑：“怎么了？”
苏灵薇摇了摇头，没有追问，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宁白渡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那些片刻很短，只是几次呼吸之间的事，但却是确确实实存在。
他没有开口问，只是走过去，在许清雨身边坐下，把她那只微微泛凉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
许清雨的手在他掌心里停了一会儿，温度慢慢回升，然后她回过神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变回了平日里那种温润的模样。
“我没事。”许清雨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
“嗯。”宁白渡应了一声，没有松开她的手。
入夜后许清雨坐在窗边，望着远处翻涌的云层出了好一会儿神。
我，究竟是谁？
夜色安静，云层在窗外缓缓流动，被月光镶着一层银边。
...
五日后，渡月舟掠过最后一片云层，前方的视野骤然变得开阔起来。
连绵的山脉横亘在际线尽头，山脊层层叠叠地向两侧延伸，覆盖着一层深绿色的林木，山脚下溪流蜿蜒。
此时，许清雨站在船舷边，看着那片辽阔到几乎望不见尽头的山脉，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原来万灵山脉是这个样子的。”
苏灵薇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向前方那片山影，语气比平时轻快了些：“嗯啊，青丘岭就在那片山脉深处，灵气最浓的地方就是。”
“万灵山脉绵延千里，妖族诸脉散居其中，青丘岭是其中灵气最浓郁，传承最完整的几脉之一。”
“我们那里盛产一种叫神魂石的东西，能够滋养锤炼神魂，在人族那边也卖得很好，以前常有商队绕远路来收购。”
宁白渡站在船舷另一侧，看着那些逐渐放大的山脊轮廓，缓缓点头。
“青丘岭在万灵山脉中的位置确实特殊，灵气浓度和地脉走向都有然优势，底蕴也比许多妖族部族深厚。”
随后，渡月舟放慢速度，沿着山脉外围的低空缓缓推进，树冠在下方连成一片深绿色的海，偶尔有鸟群从林间惊起。
“玉灵机勾结外人入侵宗门，让青丘岭元气大伤。”
这时，颜非烟的声音响起，“她的目标应该不止是山主之位，而是寒渊深处的东西。”
“我师父临终前过，寒渊中封存的东西不能被任何人打开。”
到这里，颜非烟眼中闪过一抹决然：“我不能让她得逞。”
宁白渡听后看了她一眼，点零头。
随后，几人商议后决定收起渡月舟，以免提前暴露行踪。
银白色的光芒在日光下敛入掌心，渡月舟化作一枚月牙收回袖中，几人落在一片林间空地。
前方的山势在午后的日光中逐渐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窄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树木忽然变得稀疏起来，露出一片建筑群。
此处乃是一处坊剩
坊市规模不大，沿着溪流两侧展开，大约半里长。
石阶连着石阶，木桥架在溪面上。
街上的人不算多，有化形未完全的妖族，耳朵和尾巴还露在外面，混在穿着各色衣袍的半妖之间，彼此擦肩而过时也不多看一眼，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混居的节奏。
路边几个摊位支着布棚，卖的多是些干果和粗制的丹药，气味混在一起，被溪水带来的凉意冲淡了几分。
宁白渡在坊市入口处停了一下，目光从街面上缓缓扫过，然后侧过头，压低声音了一句：“分开走，别走得太近。”
许清雨点零头，把面纱往上拉了拉。
颜非烟已经先一步迈了出去，混在稀落的行人里，像是一个普通的过路者。
苏灵薇站在原地停了几息，把兜帽又往下压了压，遮住那两只毛茸茸的耳尖，然后低着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宁白渡等了片刻才抬步，跟在许清雨身后数步远的位置，像是一对不怎么话的同行人。
坊市不长，走到中段的时候苏灵薇在一间铺子前停了一下。
铺面不大，门板已经有些旧了，檐下挂着一串风铃，被风一吹发出细碎的声响。
门楣上没挂匾额，只在窗台上摆了一排晒干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药材的气味。
苏灵薇侧身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确认没有人注意她，才闪身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暗，柜台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跳着。
柜台后面坐着一位老妪，身形佝偻，满头白发用一根木簪别着。
她正低头拨着一只旧算盘，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在苏灵薇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了她身后那道正迈进门槛的身影上。
瞬间，老妪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手指按在算盘珠上停住了。
她没有起身，只是盯着颜非烟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有些不可置信：“……丫头，你还活着？”
此时，颜非烟摘下脸上的面纱，走到柜台前，露出一抹笑容。
“嗯，我还活着，婆婆。”
不多时，宁白渡几人也都接二连三地走了进来。
“婆婆，这些都是我的朋友。”颜非烟轻声解释道。
老妪笑着点点头，神色有些许激动，把柜台上那叠晾干的草药往旁边拨了拨，腾出一块空桌面：“好，都坐吧。”
几个人在柜台前的长凳上坐下，苏灵薇把兜帽掀开，露出那两只微微耷拉着的狐耳。
老妪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粗陶壶，给几人各倒了一杯热茶。
茶汤颜色深褐，入口带着一股微苦的回甘。
“还能回来，不容易。”老妪轻叹一声，眼中满是感慨。
颜非烟捧着杯子没有急着喝，先开口问了一句：“婆婆，青丘岭现在是什么情况？”
老妪端起自己面前那只旧茶杯，喝了一口，摇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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