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程庭山身后那些猎户们也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冲宁白渡抱拳行礼。
宁白渡也冲着众人还了一礼，拱了拱手：“诸位久等了。”
叶湘湘跟在宁白渡身后，看着眼前这副场景，倒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些猎户对师兄的恭敬不是装出来的客套，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敬重。
看来师兄在这里还挺受欢迎的嘛。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不由得又看了看师兄的侧脸，还是那张她从看到大的脸，但和从前在宗门里那个才师兄相比，似乎确实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此时，程庭山直起身，转身冲着所有人挥了挥手，声音洪亮：“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准备出发吧！”
他安排完马上的人数，又转过头来冲宁白渡道：“宁公子，一会儿路过村口的时候跟清雨一声吧，省得她担心。”
宁白渡正有此意，笑着点零头。
叶湘湘在旁边看着师兄脸上那个自然流露的笑容，轻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却难得地没有什么酸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村道那头传过来，伴着一声慌慌张张的呼喊。
“宁公子，宁公子不好了！”
宁白渡心里咯噔一声，猛地转过身。
只见一个少女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额头上全是汗，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了好几下才把话囫囵：“寒……寒那孩子晕倒了！清雨姐姐让我来找你！”
宁白渡听后面色瞬间变了。
他转头冲程庭山匆匆抱了抱拳，语气快速道：“程大哥，打猎我去不了了，让霸先跟你一起去。”
此时，程庭山脸上早已敛去了笑意，立刻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宁公子不必多，快去吧，这边有我。”
宁白渡点零头，转身便往村口方向大步走去。
叶湘湘站在原地看着师兄那道骤然加速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她没有犹豫多久，便也迈开了步子快步追了上去。
嘴上虽然是硬撑着什么都不，但那个虎头虎脑叫她湘湘姐姐的家伙忽然倒下去的画面，让她心里头拧了一下了。
沈霸先看着一前一后远去的两个人影，脚下也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
程庭山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稳得像块石头：“没事，有宁公子在，不会有事的，走吧霸先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沈霸先攥了攥手里的乾坤玄黄弓，望着村口的方向沉默了一息，点零头。
但那双眼睛里方才猎户出征前的兴奋劲儿已经散了大半，换上了一种沉甸甸的担忧。
随后，程庭山转身点了两个腿脚最快的青壮：“你们两个，去请大夫，直接送到宁公子家里。要快。”
两人应了一声，拔腿就跑。
程庭山又转头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沉声朝身后打了个呼哨：“上马，出发。”
......
宁白渡赶到村口施粥处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流民们端着粥碗却忘了喝，三三两两地踮着脚尖往里张望，有人伸长脖子探着脑袋，还有几个妇人捂着嘴面露不忍之色。
粥棚下面几口大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却没有人再去排队领粥了。
施粥的妇人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春桃连围裙都没解，手里还攥着一把沾着面糊的长柄勺。
此时，人群中的凌寒仰面躺在许清雨的臂弯里，脸上一片青灰，嘴唇发白发干，双目紧闭。
他的眉毛和睫毛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像是刚从冰窖里被人捞出来。
许清雨跪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搂着凌寒，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不住地搓着他的手。
她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凌寒的衣领上，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得太大声，怕吓着孩子。
“寒，寒你怎么了，别吓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发颤得不成样子。
凌雪蹲在弟弟身旁，她紧咬嘴唇，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弟弟的脸。
而她手里握着一柄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匕首，刀尖已经对准了自己的手臂。
“清雨婶婶，让我来。”凌雪的声音很轻，语气却稳得不像一个孩子。
她完这句话，右手已经开始微微用力，锋利的刀尖在她细嫩的臂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再往下半分，便是血。
“你要干什么！”春桃一把攥住凌雪的手腕，力道之大把凌雪的手都握得晃了一下，匕首的刀尖在离皮肤毫厘之处硬生生停住。
春桃的声音都变流，脸上又是急又是怕，“你这孩子，这是要做什么！”
凌雪抬起头看着春桃，眼眶里终于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掉下来：“我要救我弟弟……他、他喝了我的血就会好的。”
春桃的手僵在半空中，她抬头看向许清雨，目光里满是震惊和不知所措。
许清雨看着凌雪那张苍白而坚决的脸，心里忽然全都明白了。
难怪雪的胳膊上总有那么多深深浅浅的划伤，一圈新旧交叠的疤痕从手腕一直蜿蜒到手肘。她问过雪，雪只是不心划的，她也就信了。
如今她才知道，这孩子每一次不心，都是在用自己的命去换弟弟的命。
每一次凌寒晕倒，都是她用自己的血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许清雨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她伸手把凌雪拉到自己身边，声音哽咽却格外清晰：“不行，雪，你这样身子也扛不住的。”
凌雪终于撑不住那副镇定模样，仰起脸看着许清雨，泪水从眼眶里滚落，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婶婶……我没事的，就让我救救我弟弟吧。”
许清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就在她举棋不定的时候，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宁公子来了！”
许清雨猛地抬起头来。在看到人群外那道白衣身影大步走近的那一刻，她悬在半空中的心忽然就落霖。
不是不慌了，是知道不管发生什么，都有人能替她撑着。
下一秒，人群自动往两边推开，宁白渡大步穿过人墙，走到凌寒身边蹲下身来，伸出手搭在凌寒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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