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白渡走过去,站到程庭山身边。
程庭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有话。
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
黑压压的骑兵从夜色中涌出来,少有四五百骑。
多数穿着军中铠甲,手里握着明晃晃的马刀。
他们没有点火把,只有月光照着,显得格外阴森。
贼寇在拒马桩前停下。
一个头领模样的策马上前,看了看那些障碍物,又看了看后面的村民,忽然笑了起来。
“就凭这些泥腿子,也敢拦老子?”
他挥了挥手,身后数百骑缓缓压上。
马蹄踏地的声音越来越重,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村民中有人开始发抖。
他们打了一辈子猎,射过无数野兽,可那是野兽。
面前这些,是人。是会骑马、会杀人、穿着铠甲的兵。
有人声:“这……这怎么打?”
“太多了……”
“要不……”
程流江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怕什么?”
村民们看向他。
程流江站在高台上,月光照着他苍老的脸,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不过是几条人命。”他,“等见了血,你们就知道,人比狼好杀。”
没有人话。
程流江缓缓举起手中的弓。
“裂碑村的儿郎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今日,要么站着活下去,要么躺着死在这里。没有第三条路。”
他拉开弓弦,箭尖指向那些渐渐逼近的骑兵。
“能战者,跟我!”
他松开手指。
箭矢破空而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正中当头那骑兵的咽喉。
那人应声落马。
几乎同一瞬间,贺东来三箭齐发,三支箭矢同时离弦,三个贼寇翻身落马。
程庭山拉开三石硬弓,一箭射出,直接把一个贼寇从马上射飞出去。
“放箭!”
上千柄长弓同时拉开,弦成满月,箭指路口。
“放!”
箭雨倾泻而出。
密密麻麻的箭矢划破夜空,朝着那些黑压压的骑兵射去。
贼寇们显然没料到这群山民会有如此整齐的箭阵,前排十余人应声落马,惨叫声混在马嘶声中,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但也就只有这十余人。
更多的箭矢被骑兵们举起的盾牌挡住,或从他们身边掠过,落进黑暗郑
那些溃兵毕竟是见过血的,短暂的慌乱后便稳住阵脚。
有盾的举盾格挡,没盾的伏低身子贴在马背上,借着马匹的冲势继续向前。
“放!”
第二轮箭雨射出。
又有七八人落马。
但贼寇的骑阵已经压到一百米内。
这个距离,战马冲锋不过几个呼吸的事。
贼首梁开云伏在马背上,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他是这群溃兵的头领,原本是赵国边军的一个校尉,手下管着五百骑兵。
前些日子那一仗,燕军势如破竹,他见势不妙,带着手下逃了。
逃兵是要杀头的。
可朝廷下了旨,只要斩首而回,便可免罪封赏。
杀谁不是杀?
屠了几个村子,割了上千颗脑袋,足够回去交差了。
等回了都城,托关系调往西南,远离战场,后半辈子荣华富贵。
今晚这是最后一票。
屠完这个猎村,明日便取山道入都城。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站在拒马桩后面的山民,冷笑一声。
一群泥腿子,也敢拦他的路?
“冲过去!”他吼道,“杀光男的,抢光女的!一个不留!”
身后数百骑发出野兽般的呼喝,加快了冲刺的速度。
一百米。
八十米。
程庭山拉开三石强弓,箭尖瞄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骑兵。
他屏住呼吸,手指一松。
箭矢如流星般射出,正中那骑兵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那人从马上射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另一个骑兵。
一箭双雕!
村民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欢呼声很快被马蹄声淹没。
七十米。
贺东来站在高台上,三支箭同时搭在弦上。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弓如满月。
松手。
三箭齐发,呈品字形朝三个不同的贼寇飞去。
两人落马,一人被射中肩膀,惨叫一声,却没有落马,反而被激发了凶性,挥舞着马刀更加疯狂地冲来。
六十米。
三百名强弓手射出第三轮箭雨。
这一轮离得近,杀伤力大了不少。
二十余骑被射中,有的落马,有的伏在马背上继续冲。
但更多的贼寇已经冲到了拒马桩前。
那些三层粗木扎成的障碍物,此刻成了他们的噩梦。
战马冲到跟前,本能地想要跃过去,却被后面几层木桩绊倒。
骑手被甩出去,撞在铁钉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还是有越来越多的贼寇下马,翻越拒马桩,朝村民冲来。
箭阵开始乱了。
射箭需要时间,需要距离。
当敌人冲到面前,弓箭手的优势便荡然无存。
有人开始往后退。
有人扔下弓,抄起刀枪。
有人愣在原地,看着那些挥舞马刀冲来的贼寇,浑身发抖。
零落的箭雨已经挡不住这些亡命之徒。
此时,宁白渡站在人群后方,远远望着这一牵
他看见程庭山一箭射穿两个贼寇,看见贺东来三箭齐发,看见那些强弓手一轮轮射箭。
他也看见拒马桩被冲破,看见越来越多的贼寇涌进来,看见村民开始慌乱。
宁白渡握紧手里的柴刀。
按修真界的常识,这种局面,是时候该分头逃命了,早已见怪不怪。
贼寇骑马,村民步行,跑是跑不掉的。
但若分散开逃进山里,或许还能活下来一些。
聚在一起死守,只会被屠杀。
可宁白渡知道,自己不能走。
许清雨在祠堂,必须得去祠堂带她离开。
就在他正要转身时,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宁白渡回头看去,整个人怔住了。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村里涌出来,朝路口这边冲来。
老人、孩子、女人。
他们手里拿着弓,拿着箭,拿着一切能当武器的东西。
一些老人白发苍苍,走路都颤颤巍巍,却仍然举着弓。
还有几个孩子才七八岁,跟在大人后面跑,手里攥着号的弓箭。
女人们披头散发,脸上还带着泪痕,却死死咬着牙,拉开弓弦。
宁白渡在人群里看见了春桃。
她跑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张弓,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股子狠劲。
然后他看见了另一个人。
许清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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