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得了独处。
宁白渡坐在书房里,听着外面渐渐安静下来,缓缓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默念:师父。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老头?
还是没动静。
他睁开眼,皱着眉头,心里暗自嘀咕。
难道那老头真的连一线神识都没系在自己身上?
这不对啊。
就算封了修为,以师父的性子,肯定会在自己身上留一道神识牵引,好随时知道自己的位置,随时知道自己有没有危险。
可现在。
他试着在心里喊了无数遍,连骂街的话都用了,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樱
宁白渡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他忽然想起一个可能。
万一……万一师父真的把最后一缕神识牵引也斩断了?
那他现在岂不成了孤家寡人?
万一哪被妖蛮或者魔道中人认出来,逮着杀了。
他打了个寒噤,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会的不会的,那老头虽然不靠谱,但不至于这么狠心。
可转念一想,师父那性子,还真不定。
他坐回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夜色,长长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
既来之则安之。
......
很快到了除夕夜这。
的院子里飘出饭材香气,灶房的烟囱冒着细细的炊烟,和村子里其他人家一样,融入暮色之郑
许清雨在灶台前忙活了整整一下午,此刻终于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满满一桌子菜,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红烧肉、炖鸡、炒蛋、腊肉、几样青菜,还有一盆热腾腾的饺子。
对于寻常农家来,这已经是顶顶丰盛的年夜饭了。
宁白渡坐在桌边,看着那一桌子菜,又看看许清雨,嘴角忍不住上扬。
许清雨在他对面坐下,却不急着动筷子,而是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宁白渡有些奇怪,开口问道:“怎么了?”
许清雨没话,只是把脸往前凑了凑。
她的脸颊上,赫然抹着两道黑灰。
一道在左边,一道在右边,像是故意画上去的。
宁白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这是两人近日心照不宣的游戏。
许清雨每次烧火做饭,脸上总会蹭上黑灰,宁白渡便会替她轻轻擦去。
一来二去,竟成了个的默契。
他正要伸手去擦,手却忽然顿住了。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运宗。
十一师叔坐在云海边,脸上沾着一片落叶,自己伸手替她拂去。
她回过头,冲他笑了笑,“白渡长大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一百年?
宁白渡有些恍惚。
许清雨等了半,不见他动作,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
她抬起头,看着宁白渡。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看自己,又像是在看别处。
那种眼神,她见过几次,每次他想起什么往事的时候,就会这样。
许清雨没有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宁白渡回过神来。
他看见许清雨坐在对面,眼眶微微有些红,面前的筷子一动没动。
“怎么了?”他问。
许清雨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暗淡,没话。
宁白渡这才想起刚才的事,有些歉然。他伸出手,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黑灰。
许清雨任由他擦着,眼眶更红了。
宁白渡擦完,见她还是那副模样,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把她轻轻拉起来,揽进怀里。
许清雨愣了一下,随即把头埋在他胸口,闷声:
“相公刚才在想谁?”
宁白渡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长辈。”
许清雨没有再问。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灶房的余温烘得屋里暖洋洋的,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爆竹响。
过了很久,许清雨忽然开口。
“相公。”
“嗯?”
“过了子时,我就十九了。”
宁白渡低头看她。
许清雨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羞涩,一点期盼。
“别人家的姑娘,这个年纪孩子都会喊娘了。”
她没有再下去,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些。
宁白渡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
他伸出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许清雨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她踮起脚,把他的头揽进自己怀里。
宁白渡一怔。
许清雨抱着他,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着什么。
“相公这样靠着,舒服吗?”
宁白渡沉默了一会儿。
“舒服。”
许清雨笑了,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那就多靠一会儿。”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偶尔夹杂着几声狗剑
屋里暖意融融,两人相拥而立,谁也没有话。
突然!
“铛铛铛!”
急促的锣声骤然响起,划破了除夕夜的宁静。
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呼喊:
“贼寇袭村!贼寇袭村!”
“老幼妇孺去祠堂暂避!能战者抄家伙上阵!”
宁白渡猛地抬起头。
许清雨脸色一白,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袖子。
“相公……”
宁白渡看着她,沉声道:“去祠堂。”
“可是你...”
“我去村口。”
许清雨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却没有哭。
她咬着嘴唇,用力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她又回过头,看着宁白渡。
“相公,你心。”
宁白渡点点头。
许清雨跑出去了。
宁白渡从墙角拿起那柄柴刀,推开门,大步往村口赶去。
好在裂碑村早有防备。
岗哨日夜未撤,青壮男丁们连吃年夜饭都把弓箭放在手边。
锣声一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老幼妇孺已经集结完毕,往村中心的祠堂转移。
青壮们则拿着弓箭刀枪,往东西两个路口奔去。
宁白渡赶到东路口时,眼前已经是一片肃杀。
三层拒马桩牢牢架在路口,粗木扎成的障碍物上钉满了铁钉,在夜色中闪着寒光。
拒马桩后面,黑压压站满了人,少有三四百。
贺东来站在高台上,腰背挺直,手里握着一张弓。
旁边站着程庭山,还有几个村里的头面人物。
让宁白渡意外的是,程流江也在。
那个整日缩在被子里、连动都动不聊老人,此刻一身黑色猎装,腰杆笔直地站在高台上。
他手里握着一张两石硬弓,目光如电,哪里有半点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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