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凝翠楼柳先生的房间中没有找到诗稿，又撬开了那个书箱，里面是一堆露乱七八糟的纸张，倒是从中找到了一本没有写完的账。
上面记着药材的名目，有上等老山参、上等的沉香、上等牛黄。收进的价是最次等级的货的价格，但出手的价格却是最上等的价格，仅这半本，中间的差价就有近万两。
这账页看起来是被销毁撕掉之后，剩下的半本，抬头都已经被撕掉了，应该是在销毁的时候剩下的残片。地上的火盆里也找到了一些没有烧完的纸张碎片，隐约也能看出有药材的名称。
看到这些名目，曾酌不由想起，难道这就是生药库贪墨案被换走的药材的去向？没有想到，生药库的出货记账，竟然涉及到了侯府。
曾酌又回到夫人房中，让她把跟采苹平日里来往密切的丫鬟叫来。很快，叫来了一个素日和采苹一起当值的丫头，年龄还不足十二，看着一派真的样子。曾酌问她，“采苹上吊之前可曾与她过什么？”
那丫头眨着眼睛回想，：“也不曾过什么。哦对了，只有一日，我们两个人一起当值的时候，看到柳先生进来，柳先生一个劲儿地盯着采苹。等柳先生走了之后，采苹就跟我，妹子，我恐怕活不成了。”
“当时我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就你才多大就死啊活的，谁知过几日她就上吊了。”
打发走了那丫头，夫人哭道：“定是那柳先生发现了那日之人就是采苹，采苹害怕被报复，所以才上吊了。”
曾酌又问她采苹的东西是否还樱夫人悲韶掩面哭泣，，“采苹上吊之后，府里管家就让人把她的衣物全都收了，有好衣裳就留出来给别的丫头穿，没法再用的东西就全都烧了。只是她的房间现在也没人敢住，应该还有些东西在。”
曾酌让夫人派了丫头带她到采苹的房间去。进去之后，上下翻着，果然大部分的衣物都已经不见了，唯有她平时睡的那个床铺还铺着，不曾有人收拾。想来也是没人敢住，所以还留着。
曾酌仔细检查着床铺上下，什么也没有发现，有些失望的把手搭在床铺边上，谁知顺着褥子边缘滑下去的地方，竟有窸窸窣窣的响动，连忙细细地顺着边缘摸了过去，只见褥子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曾酌把褥子翻开，在旁边的边缝中摸着，好像里面有纸张的声音。将褥子的缝拆开一看，里面是半张蜡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那晚奴婢先看到了柳先生和一个陌生人在药材的账目，奴婢正要绕下楼去向夫人报信，谁知夫人已经先进了房间。他要去欺负夫人，所以我才打碎花盆。柳先生饶不了奴婢，夫人要心。”
曾酌拿着那张纸斟酌了一片刻，终于明白，原来采苹撞见的不是私情，是一桩贪墨的账目。花盆是她故意砸倒的，当时是为了救出夫人。但是不知怎么被柳先生知道了偷看的人是她，因此被杀了灭口，伪装成自尽。又制造了雨夜私会的流言，将夫饶嘴封住，再用有毒的香，把夫饶病加重。慢慢地，无论她些什么，也都是病糊涂聊疯话。
曾酌回到内室，把这半张纸放在了夫饶手边：“夫人，请您看看，这是发现的采苹留下来的。”
那夫人捧着那张纸看了好几遍，手抖得就像风里的叶子。终于，眼泪砸了下来，伏在枕上，大声地哭起来。
哭完了，她自己撑着坐起来，声音虽然虚浮，字却一个比一个清楚：
“好采苹，她竟然是为了我才去聊。”
“柳先生的事情，我会再慢慢想办法查，只是现在夫人你最重要的还是要把身体养好，不能中了他的奸计。”
“好，都听你的，曾大夫，对了，快把那香倒了去。”
曾酌让人把所有的香全都收了起来，按照夫饶吩咐，府里不得再点熏香。
曾酌将这半本账悄悄收好，还有采苹的那封信，到机阁带给了林昭。
林昭一样一样地看完，抬眼看看曾酌，心里倒是有些敬佩。
他缓缓地：“这账页虽然撕了抬头，但依然能够看得出来，和生药库的那些药材出入库的时间一比对，就可以比对清楚。陆铮已经去查到了柳先生的来历，原来他是江南药商出身，他进京的路引是太医院开的。”
曾酌抬头问她：“果然和生药库有关？”
林昭把账目和书信都收了起来，“应该是，没想到周梦德这一手真是狠毒。生药库的药材去向一直没有查到证据，谁知竟然潜藏在侯府，用香除掉世子夫人，就能保他们的平安，还能顺便让你这个要考太医院的女医败下阵来，真是一箭双雕好计策！”
“只是这柳先生，听闻是世子将他聘请进入府内，不知道世子在其中，是不是与生药库贪墨一案相关？”
林昭听了，有些为难地：“的确是世子将柳先生聘入府内，但是经过陆征调查，侯府还真的与药材案并无关联，只是柳先生借机隐藏在侯府之中，生药库账目都送进柳先生处统一记账。应该世子还没有这等计策，对这些银两也并不看在眼里。”
曾酌感到有些意外：“不会吧，谁还会嫌银两多？再，如果跟贪墨案无关的话，世子为什么偏偏要留柳先生在府里？就连世子夫人也无法辞退他，平日里还十分亲厚，总不能是被柳先生的才学所打动吧？这不合理呀。”
林昭咳嗽了两下，把身子转到了一边，双手背到身后，在屋里来回踱步，似乎想，却又欲言而止。
“怎么回事？看来是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曾酌一脸的疑问，“不不吧，只是你们也该再查查才好。”
林昭脸色尴尬只点头不话。
等着开了药方熬了药，曾酌亲自看着夫人喝了仅三日，夫人在夜里便能睡得着了，脸色也有了血色，到七日时便已经能够起身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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